“你在看圖說話里寫新觀點,不是錦衣夜行嗎?看這書的人誰能分辨什么是陳詞濫調什么是新觀點?能分辨的人,誰會看你的書?”
“先,先掙點錢吧。”縱是像丁一鳴這樣好脾氣,臉上也掛不住了,“我們這批留校的青年教師,要想分房子,得交六千多塊錢。我不湊錢,住哪兒啊?你福氣好,陳小蘭支持你。我老婆這個樣子,不靠我靠誰?”
想到丁一鳴狹小骯臟的宿舍,林健康沒了聲音,好歹丁一鳴寫的還是歷史書,和徐濤不一樣。“辛苦了,注意身體健康。”林健康放緩口氣,既要教書,又要趕書稿,沒別的路,只能靠熬夜擠時間,“不過,”林健康話鋒一轉,抱歉說,“我不想替你編書。”
丁一鳴馬上解釋:“不是編書,是寫文章,也不是一般的文章,是政論類型的文章!我大學同學在一家周刊編人文版,叫‘紙上春秋’,專門抨擊時弊,影響很大。版面都替我留了,后天交稿,可我實在沒火花,沒時間……”
林健康聽到這兒,看了丁一鳴一眼:“時事評論?”最近幾年的趨勢和林健康“攢書”時的趨勢又有不同。學者研究生們不再限于翻譯古文或是編寫歷史小冊子,而是紛紛轉向時評,利用專業(yè)知識點評時政文化現象,扮演起社會大腦的角色。林健康對這一變化時有關注。
丁一鳴見林健康凝神細聽,受到鼓勵,說得更詳細:“文章的要求是三千字,你一晚上就能寫完,要有觀點,要尖銳,要從學術講到現實,要針砭世事。前幾位作者都是知名教授,不是學者人家還不找你寫……”
“針砭世事?”林健康若有所思,又跟了一句。
“對,我那老同學就是這么說的,有批評才有看頭!”丁一鳴急切道,“健康,你寫吧!你不寫,真是白白浪費你一肚子的才華!”
林健康沉默不語。
“健康,怎么樣?”丁一鳴催促,“這可跟寫歷史故事不同,得有思想有見解!現在很多大學者都寫時評,寫了時評讀者才認識你,認識你才會去看你的著作,你才有機會傳播自己的觀點……”
“好,”林健康仰起頭,似乎下了決心,梧桐片片,信鴿飛過藍天,“針砭世事?行,我就試一試!”眾聲喧嘩的時代,倘若林健康繼續(xù)保持沉默,別人會認為他膽怯、自慚形穢、吃軟飯。不,必須發(fā)出聲音,卸下貧窮帶來的枷鎖,把這副枷鎖轉贈給徐濤們,讓他們?yōu)榫駢櫬涓冻龃鷥r!
丁一鳴出現得太及時了,是林健康說話的時候了!
“嗨呀,哥們到底是哥們!”看到林健康爽快應允,丁一鳴一拍大腿,高興得跳將起來,“今晚我能睡個囫圇大覺了!”他信心十足,“老兄,就等你好好震驚大家一把!讀書時,你就比大家愛思考,出思想是你的特長!”
林健康瞇縫著細眼,抬起下巴,冷笑道:“我就談一談金錢如何驅逐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