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的那個年末,陽光出奇絢爛。石榴樹叢褐色的枝條冒出了嫩嫩的芽兒,綠綠的,硬硬的,一個個打了蠟似的。偶爾還會看見兩三個花苞兒,紫紅色的,結(jié)結(jié)實實立在枝頭,如同咕嘟著的嘴。他和哥哥常在石榴樹下玩耍。忽然,啪的一聲響。兩兄弟面面相覷,都豎起耳朵聽。接著,靜靜地隔了很長時間,又遠(yuǎn)遠(yuǎn)地傳來一聲:啪——不約而同地,他們咧開嘴笑了。哥哥拽著肥大的褲子站起來,他也跟著站起,摩挲著手,不知道該做什么。他們靜靜地等待著。冬日明晃晃的陽光大片大片灑落。出人意料地,另一個方向突然傳來幾聲:啪啪——啪——他們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了,翹起鼻子,嗅到一大股鞭炮散發(fā)出來的好聞的火藥味兒。似乎一嗅到火藥味,就要過年了。那時候,父母每年會向他們許諾,只要他們聽話,過年就買鞭炮,一人一串紅色小鞭炮!
那一年,父母吩咐他們做的事是照看家里的兩頭豬。豬是家里的母豬一年前生的。小豬剛生出來,迷糊眼睛,渾身裹一層黏糊糊的白膜,肚皮下還拖一條長長的紅色臍帶。小豬一落地,立即給轉(zhuǎn)移到一只寬大的墊了棕衣的籃子中。兩兄弟下巴擱籃子邊沿,勾下頭,咧開嘴看。小豬磕磕碰碰亂撞,身上沾了草屑,不時被臍帶絆倒。母豬哼了半天,再沒生出其他小豬?;@子里,兩只小豬發(fā)出一陣陣尖細(xì)的叫聲,引得圈里的母豬粗聲吼叫,母親罵了母豬兩句,才將兩只小豬放回圈里。兩兄弟也隨之轉(zhuǎn)移陣地,跑到豬圈邊,扒圈欄桿上看。只見黢黑的母豬躺臥著,兩只小豬撞上母豬,用鼻子使勁兒拱母豬的肚皮,一會兒,它們含住奶頭,剎住后腿,撐開前腿,開始極其起勁地吮吸奶水。母豬也安靜下來,寂靜中,只聽見吱吱吱的吮吸聲。過了幾天,兩只小豬肚皮下的臍帶變得又細(xì)又黑,好似不小心被毒花花的太陽曬干的蚯蚓,又過了兩三天,臍帶消失了。
俗話說,初生豬羊見風(fēng)長。在兩兄弟注視下,兩只小豬在風(fēng)日里迅速成長。他們分了工,各自照顧一只。每天,除了各自拔回一籃子草,他們還帶小豬到村外晃悠。荒地和青草繁茂的小山坡成了他們最好的去處。通常,他們會先找一個地方睡覺,躺在高高的草叢間,對了大太陽,美美睡夠一覺,站起身來,四周望望,兩只豬正低頭吃草,并不跑遠(yuǎn)。他們分開草叢,朝兩只豬走過去。青草叢里,褐色的蟋蟀,綠色的螞蚱紛紛擦了他們的身子掠過。盛夏的日子,豬吃飽了,跑累了,會找個爛泥塘,滾一身黃爛爛的稀泥,滾完出來,忽地,使勁兒抖動身子,渾身的毛奓開,子彈似的,射出千百個泥點。兩兄弟跳舞一樣躲避著飛來的泥點,哈哈大笑?;氖彽囊暗乩?,這樣充滿歡笑的日子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