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浩說:“我知道您很忙,不一定有時間。這樣吧,歡迎朱書記隨時到我們那里指導工作。您有什么吩咐,盡管指示我。”
朱懷鏡馬上要趕到賓館去接待上級領導,就站了起來,伸出手來同小劉握了,說:“不客氣不客氣,就這樣好嗎?”
早就接到通知,范東陽會來梅次調(diào)研。梅次的農(nóng)村基層組織建設搞得好,范東陽說想來看看。越是上級領導,說話越是平和。他們說下去看看,就是調(diào)查研究。范東陽從吳市過來,趕到梅次吃晚飯。朱懷鏡等劉浩一走,就去了梅園五號樓??娒?、陸天一和地委組織部長韓永杰早在大廳里等著了。幾個人不停地看表,說不準范東陽什么時候會到。又不方便打電話催問,只好憨等。陸天一便不停地抱怨,說:“梅次的交通太落后了,高速公路不搞,硬是不行了?!?/p>
繆明問:“天一,項目怎么樣了?”
陸天一說:“有眉目了,但吳市還在爭?!?/p>
繆明說:“該有個結果了,爭來爭去都好幾年了。”
陸天一說:“是啊,該有個結果了?!?/p>
繆明說:“辛苦你了,天一同志。要不惜一切代價,把這個項目爭下來。”
陸天一說:“他們剛從北京回來,初步情況我聽了聽。改天向地委專門匯報吧?!?/p>
繆明同陸天一的對話,外人聽了,如墜五里云霧。他們說的是國家計劃新上的一條高速公路項目,途經(jīng)梅次。這個計劃有東線西線兩套預選方案。若梅次想爭取東線方案,西鄰吳市想爭取西線方案。若依東線方案,高速公路自北而南縱貫梅次全境,而西線方案只從梅次西北角拐過,走吳市去了。吳市當然在力爭西線方案,因為東線根本就沒挨他們的邊。就看梅次和吳市誰爭得贏了。兩個地市都成立了專門的班子,不知跑了多少趟荊都和北京。當然得花錢,到底花了多少錢,誰都守口如瓶。幾年來,就像經(jīng)歷了漫長的伯羅奔尼撒戰(zhàn)爭,勝敗如同秋千,總在兩個地市間晃來晃去。梅次這邊眼看著快贏了,會突然聽到消息,上面又偏向吳市了。于是梅次這邊又十萬火急,趕赴荊都或者北京,挽回敗局。等你驚魂未定,北京或者荊都又有壞消息來了,說吳市正盯得緊哩。你又得跑去酣戰(zhàn)一場。這個項目太重要了,陸天一親自負責。
好不容易看見一輛黑色皇冠轎車來了,是荊都車號。幾個人同時站了起來,剛準備迎上去,卻見下來的是兩位陌生人??娒魉麄冎缓糜肿聛淼却j懱煲蝗滩蛔≌f韓永杰:“永杰同志,你連市委組織部長的車型車號都不熟悉,不行啊?!?/p>
韓永杰面有愧色,說:“唉,我這人記性不好。我們小李記得?!彼f的小李,是他的司機。說罷忙打了司機電話。然后說:“八○九號,奔馳,不是皇冠?!笨娒饕婍n永杰居然紅了臉,就望著他笑笑。陸天一不管那么多,臉黑著。朱懷鏡也覺得陸天一太過火了,韓永杰到底還是組織部長,不該如此對人家說話。反過來一想,似乎繆明太軟弱了。當一把手,就得像陸天一,要有些虎威。
八○九號奔馳終于來了??娒?、陸天一、朱懷鏡、韓永杰圍上去,依次伸過手去。繆明說:“范部長,我們本來想去路上接你的,但是……”
不等繆明的“但是”說完,范東陽爽朗一笑:“你們太客氣了。”其實大家心里都很明白,范東陽還享受不到地市領導去路上迎接的待遇。他若是下到縣里去,縣委書記和縣長們卻是必須遠接遠送的。繆明雖然不可能去路上接范東陽,但他嘴上不如此說說,似乎又失禮了。這類客套大家司空見慣,卻又不能免禮。比方說某些會議,輪不到重要領導到場,其他領導往主席臺一坐,開口總會說,某某同志本來要親自看望大家的,但他臨時抽不開身,讓我代表他向同志們致以親切的問候!臺下的人都知道這種客套同扯謊差不多,卻也得熱烈地鼓掌。
握手客套已畢,就送范東陽去房間洗漱???、陸、朱、韓仍回大廳等候。又約20多分鐘,范東陽下樓來了:“讓你們久等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