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暢已打過好多次電話了,都說晚上想來看看他??煽傄驗樗_會或有應酬,她都沒有來過。自從上次她帶著弟弟上門后,他再也沒有見過她??墒瞧婀?,偶爾想起她,他心里就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放下電話,朱懷鏡又在想那錢的事。他可以馬上向繆明提議,讓地委幾個頭兒碰在一起開個會,他當著大家的面,把錢交出來。他在會上應該有個義正辭嚴的發(fā)言??伤绻@樣做了,同陸天一在街上砸車沒什么兩樣了。梅次人茶余飯后就必談朱懷鏡了,百姓會說他是清官,同僚會說他只是作秀。
紀委有個廉政賬號,設立一年多,只在最初收到寥寥數(shù)百元,傳說也是紀委自己放進去的。這可能是所有廉政賬號的必然結局。貪官自然不會往賬號上打錢,賬號原本就是給想廉潔又怕廉潔的同志設立的秘密通道。但清官更不會往賬號上打錢,因為它除了安慰自己的良心,很難證明自己的清廉。
朱懷鏡在荊都財政廳當副廳長時,自然也見過這種錢,卻沒像這回感覺燙手。那時候,他不知水深水淺,只知道閉著眼往下跳。經(jīng)歷了一次挫折之后,他知道自己該往上浮了。對于這10萬元人民幣和以后還會無法拒絕的不同數(shù)目的人民幣(或許還會有外幣),他必須要交出去。但如果他還想延續(xù)自己的政治生命,還想有所作為,他還必須保證兩點:一、不能讓人知道他交出去了;二、在關鍵時刻,又必須能證明他早已經(jīng)交出去了。
下班時間還沒到,朱懷鏡就坐不住了。他叫了趙一普和楊沖,說有事想回賓館里去。上了車,楊沖說起了陸天一砸車的事。“到處都在議論陸專員大鬧夜總會。老百姓高興,都說梅次出了個陸青天。我們當司機的有個毛病,就是愛車。一聽說陸專員砸了好多高級轎車,就心疼。他那一警棍砸下去,沒有一兩千塊錢是修不好的。聽說他昨夜一口氣砸了20多輛車,等于砸掉了好幾萬塊錢。這錢誰出?”
朱懷鏡只是聽著,一言不出。趙一普覺著氣氛尷尬,就說:“陸專員是個張飛性子?!睏顩_仍是說:“我只是想,這事怎么收場?”
說話間就到五號樓下了。朱懷鏡獨自下車,上樓去了。服務臺里站著的是小周,微笑著叫道朱書記好。朱懷鏡點點頭,還算客氣,卻不說話。他開了門,卻見劉蕓正歪在沙發(fā)里,見了他,忙坐了起來,臉兒通紅?!皩Σ黄穑覜]想到您……”
“沒事的,沒事的。要不你仍舊休息?”
朱懷鏡說著就要出門。
劉蕓站起來,說:“那怎么行?我收拾完您的房子,有些累了,想您一時也回來不了,就迷瞪了一會兒。白天不能夠在值班室休息,我住的集體宿舍白天也嘈雜……”
這時,于建陽推門進來,說:“朱書記您回來啦?我……”他話沒說完,突然見著劉蕓,愣了一下。他抬眼望望劉蕓那稍稍顯亂的頭發(fā),便微笑了?!拔襾砜纯粗鞎涍€需要什么。好好,我不打攪了。小劉,這個這個小劉,朱書記需要什么,你安排就是啊?!庇诮栒f完就拉上門,出去了。
劉蕓很窘迫,額上立馬就汗津津的了。她去洗漱間匆匆梳了下頭發(fā),低了頭出來,不敢正眼望人,只說:“朱書記對不起,您休息吧?!?/p>
劉蕓走了,朱懷鏡就在客廳來回走動。他進臥室提提皮箱,感覺一下重量,就放心了。他不停地抽煙,腦子里也是一團煙霧。到底沒有想出個周全的法子,便想吃完中飯,先去銀行把這錢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