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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次故事 第二章(6)

梅次故事 作者:王躍文


前些天,吳弘專門打來電話,推薦他的表弟舒天。吳弘的意思是,最好安排舒天當他的秘書。他滿口答應(yīng)了,心里卻有些猶豫。物色秘書,草率不得。再說現(xiàn)任秘書趙一普,是地委辦安排的,跟他沒多久,不便馬上換下來。領(lǐng)導(dǎo)不能自己指定秘書,這也是地委的規(guī)定。他想先把舒天調(diào)到地委辦,看一段再說。凡事總得有個程序,相信吳弘也會理解的。

吳弘算是他們那屆同學(xué)分配得最好的,進了北京??稍缧┠辏瑓呛肟偢械讲蝗缫?,常打電話給他,說些泄氣的話。北京實在是太大了,太高深莫測了,任何一位自負的天才,一旦到了北京,都會自嘆平庸。吳弘總說自己,聽起來在什么鳥部里上班,其實什么玩意兒都不算。那會兒,朱懷鏡正當著烏縣的副縣長,在吳弘看來,卻是大權(quán)在握了。后來吳弘倒也一步步上去了,可他仍覺得沒多大意思。他說北京高官太多了,倘若把那些高官作為人生的參照系,總令人英雄氣短。于是他就在混到副司級的時候下海了。先是開辦著部里下面的公司,干了沒幾年就另立門戶,創(chuàng)辦了圖遠實業(yè)有限公司。吳弘畢竟是在政府部門干過的,人緣廣,門路通,又懂得辦事套路,只五六年工夫,就成赫赫有名的民營企業(yè)家了。

朱懷鏡躺在床上,翻開一本《瞭望》。他一個人在梅次,夜夜孤枕,睡前總要翻翻書,習(xí)慣了??墒请娫掜懫饋砹?。他手微微一抖,知道又是夫人陳香妹了。拿起電話,聽不到聲音,果然就是她了。香妹沒有送他來梅次,也一直沒來看望他,倒是三天兩頭打電話過來,同他商量離婚的事。電話鈴總是在深夜里響起,這會兒他忙了一天,早頭昏腦漲了,剛剛躺下;遠在荊都的香妹也忙完了家務(wù),兒子已做完作業(yè),上床睡覺去了。電話通了,往往先是無言,再是爭吵,最后又在無言中掛斷了。他知道自己對香妹的傷害太重了,卻又打定主意不同她離婚。哪怕兩人是名義夫妻,也得這么將就著。他現(xiàn)在說不上在走順風(fēng)船還是逆水船,不能因為婚姻問題再添亂子。

早在五六個月前,他還在荊都候任,香妹就提出要分手。他死也不答應(yīng)。他是灰著心思,又似乎帶著幾分滄桑意味赴梅次來的。他內(nèi)心的況味,不像去赴任地委副書記,倒像是發(fā)配滄州。外人自然不明白他內(nèi)心的苦楚,看上去他依然是春風(fēng)滿面的樣子。他來梅次時,恰好是暮春,城外滿山的桃花正落英繽紛,他暫住的梅園五號樓前也是桃花夭然。

他來梅次后,也一直沒有回過荊都。如今流傳著幾句順口溜,說的是領(lǐng)導(dǎo)干部夫妻分居:領(lǐng)導(dǎo)交流,汽車費油;丈夫瀟灑,妻子風(fēng)流。他在荊都的經(jīng)歷太銘心刻骨了,不敢再發(fā)生什么“瀟灑”的故事。很久沒有梅玉琴的消息了,不知她怎么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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