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瀟湘雨· 上(1)

狼煙月 作者:張澤宇


“她當然會死!”

驀然間,竹門被推開,有人接應(yīng)道,語氣如霜雪般冰冷。

三人霍然失驚,同時朝門外望去——那個夢魘里的黑袍男子靜靜地站在竹廊上,暗藍色的眼眸泛著夜雨般疏落的清光,冷酷挺拔的側(cè)面仿佛被削切的積雪,鋒銳利落而孤傲獨絕。他輕輕踏進房間,一襲黑色披風泛著華麗柔軟的光澤。

他那雙眼睛冷冷打量著房間里的三個人,凌厲的神色漸漸在瞳孔深處擴散開,那種感覺仿佛凝固著含混的夜色,即便陰冷也有著無法掩抑的魅惑。他額上的金粉蟠龍依舊綻放著淡淡的光暈——那是魔族執(zhí)事部統(tǒng)領(lǐng)的身份的象征。

“湛瀘表兄……”魔教女醫(yī)輕聲喚道,微微震住了,她目光中含帶著慌亂而驚恐的神情,萬萬沒想到這一幕會被族人撞見。

“湘兒,你可知道自己這是在做什么?”一襲黑衣的魔族執(zhí)事目光陡然變得凌厲如刀,他凝眸望著魔教女醫(yī),一改平日里對她的溫柔,那張略帶邪氣的臉散發(fā)著獨有的震懾力,“你居然在救我們的仇人——你忘記曾經(jīng)流離荒村的情景了么?有多少族人凍死在數(shù)九寒天?還有那些同牲畜爭食的日子,充滿著屈辱和辛酸——如今你竟然會給他們解藥,曾經(jīng)所受的苦難你都不記得了么!”他的聲音宛如鋒銳的刀片浸滿仇恨的毒液,似是對往日家族遭受的不公待遇瘋狂的宣泄。

瀟湘眼簾低垂,聽到他的話,默默轉(zhuǎn)過頭去,然而她眼里卻有痛楚緩緩蔓延——怎么會不記得?只是自己現(xiàn)在還能怎樣做?秦映說得對……即便恩情和曾經(jīng)那段痛苦相抵消,那么身為醫(yī)者的她又有何道理袖手旁觀?她妝脂濃厚的臉頰羞慚如花,低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湛瀘,真的是你么?”屋里的氣氛頓陷僵局,宮楚涵卻堪堪向前一步,眉眼間掠過一絲錯愕。他望著眼前這個年輕的魔教執(zhí)事,竟有些難以置信。

如此清挺的眉眼,低沉淡漠的聲音,無意間流露出的某個神情……五年未見,他的容貌雖然有略微的變化,性格卻依舊如故。自那日武林大會后,自己便再也沒有見過這個巫馬族公子,然而今日相逢,彼此間卻已隔著滄海桑田。

他莫不是也被仇恨埋沒了本性?若是如此倒也不難理解,他是老巫馬的嫡子,心存恨意自然理所應(yīng)當。只是……令自己更沒有想到得是,他居然是瀟湘女醫(yī)的表親哥哥!這樣的關(guān)系是湛瀘以前從未說起過的——難怪秦映當初堅持要跟來,若非他從中調(diào)和,自己就是死在瀟湘面前,也未必能拿到碧靈丹。

“呵,當然是我?!蹦贻p執(zhí)事回過頭來,語氣淡漠如霧,他用輕冷譏誚的目光看著面前曾經(jīng)為伴的白衣人,嘴角揚起的笑容鋒利刻毒。

“久別重逢啊……宮楚涵,這些年來可還好么?”他轉(zhuǎn)過身來對視著白衣公子的眼睛,抬起手指在虛空輕輕指了一下他的臉,“你已經(jīng)獨占整片武林江湖,如今還來做什么?唔,我想起來了——你是想要拿走解藥么?你最珍愛的妹妹還在等你回家,對不對?但她恐怕不會再看到你了?!?/p>

年輕執(zhí)事厲聲說著,眉眼的線條宛如理石雕刻而成,“湘兒太過善良,才會相信你們的話,但是只要我在,你就不會活著走出去!”湛瀘驀然拔出劍來,兩個年輕男子對峙在劍風徘徊的房間里,衣袂隨著冰冷逼人的空氣飄卷起來。

“湛瀘,為什么要這樣做?你這般希望玥兒死么?你們曾經(jīng)也是好朋友?。 卑滓鹿由裆珣K然,眼睛里默默傷痛的神情仿若憂郁的秋水,面對著手執(zhí)長劍的黑衣執(zhí)事,他根本無意去握案幾上的玄玉,只是試圖讓他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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