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公子微微低下頭,汗珠順著他輕垂下來的發(fā)絲滴落,震碎在玄玉那雕著浮龍的青色劍柄上,他的側(cè)臉被劍光炫亮,宛若一片一片破碎的月光,絕美的男子沉默地看著手里的玄玉,一絲鋒銳的清光劃過他的眸子,與眼睛深處那縷復(fù)雜悲哀的神色交織在一起,這樣的眼光竟和那個白衣少女如出一轍……他雪白纖韌的身影映在明澈的劍身上,如一朵臨水照影的花,在長劍清敏的低鳴中,他沉默著將自己的佩劍遞到青衣劍客面前。
青衣劍客一震,驀然抬首凝望著摯友的眼睛,他的瞳眸是那樣清凈低沉,帶著錐心刺骨的冰冷肅殺,剛毅決然之間卻沒有絲毫惋惜和留戀,仿佛此身并不屬于自己——他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的,青衣劍客凝神望著他,輕輕搖了下頭,眼睛里帶著震撼和難以置信之色,如同席卷過一團飛沙走石的風(fēng)暴。他握緊著手,指甲早已深深地嵌入皮膚,殷紅的血順著扶魂劍滾燙的身體流淌而落。
“把扶魂給我吧……”他低聲說著,輕輕垂著頭,一只手已經(jīng)向他伸過來,汗珠貼著他纖弱的臉頰“啪嗒啪嗒”落下來,將他雪白的衣領(lǐng)浸濕,他看著青衣劍客,微微抬了一下手,示意他把劍遞過來。
青衣劍客望著摯友清冷如水的眸子,他看到他的表情如此堅定,不帶有一絲玩笑的戲謔,他們兩相對視著,玄玉悱惻凄迷的劍光在一瞬間劃過,炫亮兩個人的臉,他們清楚地看到了彼此沉溺在眼底的那種悲戚,終于,他從短暫的失神中清醒過來,再也無法控制內(nèi)心的情緒,“宮楚涵,你瘋了么?休想!”他看著白衣人的眼睛,齒縫間擠出一句話。
“不要這樣,”楚涵默默望著他,握著流動著清光銳氣的玄玉劍,他的深眸里泛著淡淡的傷感,卻漸漸溫軟下來,“你的極熱之身已經(jīng)無法承受煉塵巖漿的炙烤了,若再加上扶魂劍,必將化為灰燼——拿著玄玉吧,我用扶魂掩護你,不管劍會不會毀掉,我會如何,你都一定要活下來?!卑滓氯溯p輕靠近他的臉,一雙眼睛里的神情是那樣深切而充滿心痛,他緊緊握住青衣劍客的手,深沉的嗓音帶著略微顫抖,“去求瀟湘姑娘,讓她救玥兒!你們是生死至交,她一定會答應(yīng)的。”
“你——住口!”年輕劍客厲聲低呼,他再也控制不住內(nèi)心翻江倒海的痛楚,驀然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揪住白衣公子的衣領(lǐng),將他的身體一推,抵住堅硬的洞壁,“你開什么玩笑?是不是真的瘋了?!你可是玥兒的親哥哥啊,從小到大相依為命,何曾離開過她?宮楚涵,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玥兒會有多傷心,你知道么!”
面前的年輕公子痛苦地閉上雙眼,腦海中妹妹的身影卻越發(fā)清晰,那一刻,他只覺得撕心裂肺的疼痛將他心臟的每一片肌肉都生生撕開,強烈的痛楚幾乎要把人化為齏粉,他臉色蒼白如灰,低垂的眼睛已經(jīng)開始模糊,然而他卻忍著始終沒有落下淚來。內(nèi)心的悲痛如同狂潮般交替起伏著,年輕隱忍的男子默咽,剎那間欲絕的疼痛不是來自即將死亡的恐懼,而是從此將與她訣別。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離去,這樣令人心如刀割的束手是他所無法容忍的,更何況那個人是他最摯愛的妹妹。
玥兒、玥兒……年輕公子臉色蒼白,他輕撫著手心里那塊細(xì)膩如脂的寒玉,眼睛里肅寂蕭瑟的光漸漸變得溫軟起來,似是藏著深徹的湖水異常溫柔,他無聲沉默著,唇角勾起一抹柔美淡然的微笑,只是輕輕掙開青衣劍客,眼眸里仿佛燃燒著悲戚而絕美的灰燼,“不要攔我,秦映,你知道么……我不想要玥兒死,我不想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