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順利地送掉了那瓶昭陵大曲,方會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偹氵€了一個人情。雖然這算不了什么,無法表達方會計內(nèi)心對馬局長那份真真切切的感激之情,但至少方會計心里要好受一些了。
他卻沒想到馬局長受到了紀(jì)檢委的審查,而且是因為受賄的事。方會計聽說此事后暗吃一驚,不覺就后悔起來。他想這下可好,他的那一份好意,說不定要給馬局長帶來多余的麻煩,變成壞事。
又過去一些時日,方會計聽兒子說,專案組已到馬局長家登記了一次,好在馬局長家的財產(chǎn)大部分保存了發(fā)票,否則馬局長就有口難辯了。但盡管如此,馬局長家還是有4000元的財物沒有來歷。加上那年投資公司的廣東分公司炒地皮時送給馬局長的1萬元紅包,馬局長早已超過檢察院內(nèi)定的5000元以上就要立案起訴的坎兒。
但天公有眼,馬局長終于還是花了兩個晚上的工夫,戴著老花鏡,一會兒翹著屁股爬到壁柜上,一會兒把頭栽進抽屜里,一會兒又神經(jīng)質(zhì)地翻開床上的墊單棉絮,上下求索,東尋西找,最后硬是在一本記事本的塑料殼里,找到了那張蓋著郵戳的郵匯存單。
那一會兒,硬漢子馬局長又興奮又委屈,連老淚都滲出了眼角。他感慨頓生,心想這小紙片看上去那么不起眼,可它卻維系著自己一輩子的清濁,維系著自己的聲譽和晚節(jié)。
他拿著這張小紙片,在胸前捂了好半天,然后把它裝進貼身的口袋,深夜跑進市委大院,敲開了紀(jì)委余書記的家門。
這樣,馬局長的受賄額才降回到坎兒下的4000元。
碰巧這幾天方會計的兒子被單位安排到省城出差去了,所以一時沒有人向方會計轉(zhuǎn)達關(guān)于馬局長的消息。又不好跑到財政局去打聽,他只能干著急。
方會計最擔(dān)心的還是自己送給馬局長的那瓶昭陵大曲,如果被紀(jì)檢委的人發(fā)覺了破綻,豈不要給馬局長雪上加霜?方會計抬手在自己的腦袋瓜子上狠狠地捶了一拳。他想,怪只怪自己糊涂,偏偏在這節(jié)骨眼兒上把那瓶該死的昭陵大曲送到馬局長家里。如果因為這害了馬局長,那于心何安呢?
方會計等不及兒子從省城回來,忐忑著一顆心,去了趟馬局長的家。
馬局長家里異常平靜,看不出有什么變故。馬局長依然那般熱情,拉方會計坐到沙發(fā)上,又讓馬夫人遞上熱茶。寒暄了幾句,方會計試探著問起專案組的情況,馬局長也不見外,跟他大略說了一下,和方會計的兒子了解的情況沒有太多出入。
這時馬夫人在旁邊插話,說:“那些人真是王八蛋,他們不僅僅登記財產(chǎn),把家里的煙酒,凡是可以拆開來的都拆了,說是看里面夾沒夾著鈔票和存折。最可氣是把缸子里的一條魚也破了,他們說有一次搜查一位貪官,就曾在魚肚里破出行賄人用薄膜卷好,塞在里面的鈔票?!?/p>
聽到這里,方會計嚇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