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疊參差不齊的發(fā)票。這幾年他家集中花了一些錢。為了減輕妻子的勞動強度,他替她換了全自動洗衣機,盡管妻子總怨這種洗衣機洗不干凈東西。孫子要看動畫片,彩電由二十一寸換成了三十四寸。兒媳、兒子喜歡哼幾句流行歌曲,他又購了卡拉OK機。家家戶戶搞裝修,爭豪斗富,他也鋪了木地板,吊了二級頂。好在這些他都留下了發(fā)票,幾十年的耳濡目染,讓他懂得了防患于未然的道理。
但馬局長又想起一件事,就是那年投資公司設在廣東的分公司給他的1萬元紅包,他曾通過郵局匯了回去的,可一時竟找不到匯票的存單了。
馬局長一急,額頭上就滲出了汗珠。
這時候門鈴很震耳地響了起來。是誰呢?馬局長感到迷惑,有些思量不透。馬局長陡然想起,這段以來,這門鈴鳴響的頻率已是越來越低。
從前似乎不是這樣,從前不管他在不在家,門鈴總是響得格外勤快。按門鈴的人,自然有來談工作的,但大部分是來求他給辦事,手中自然少不了有輕有重。馬局長當然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他的原則是內外有別,適可而止。事情辦不了的,關系不熟的,無論禮金還是禮品,一概不收。辦了事而又知根知底的,比如本局交往融洽的職工和縣市區(qū)財政部門提的煙酒水果之類,他會酌情收一些。不收一些是瞧不起人,沒有人情味,人家在背后不但不會說你清正廉潔,還會說你婊子婆充正派,收大禮收慣了,看不上人家的小禮。馬局長不想讓人難堪,從而得罪人。但有一條小原則必須堅持,那就是票子,無論多少,堅決不收。因此,在現(xiàn)在這種風氣之下,馬局長認為自己的分寸還是把握得恰到好處的。
好在臨近退休的這兩個月,再沒誰上門了,馬局長雖然也感到冷落,但有一個好處,就是清靜了許多。那么今晚會是誰呢?不會是送禮人了吧?如果不是送禮人,又是什么人呢?
馬局長心里忽然忐忑了一下。莫非是專案組登記財產來了?難道他們的動作這么快?
這么想著,馬局長就不自覺地站了起來,準備去開門,卻見夫人已從廚房出來,不慌不忙朝門邊走過去。馬局長立刻又釋然了,他想起那句老話,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
更何況現(xiàn)在剛斷黑,沒到半夜,馬局長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