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會計先是一愣,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接著就老淚縱橫了。他只激動地說了句:“馬局長,您真是我兒子的再生父母……”喉嚨便咕嚕著哽住了。
現(xiàn)在方會計的兒子已經(jīng)是勞動服務公司的正式職工,這當然是一個比鉛筆廠要強許多的單位。一高興,方會計因膽囊炎而戒了三年的酒又忍不住開了戒。他要老伴炒了干牛肉和鹵豆腐,把兒子、兒媳和孫女一齊喊到桌上,打開戒酒前曾儲下的老牌昭陵大曲,跟兒子對飲起來,任老伴在一旁不停地嘮叨:“少喝點兒,少喝點兒,看你是酒要緊,還是老命要緊。”他也不理不睬。
酒過三巡,兒子把杯子往桌上放穩(wěn),對方會計說:“爹,我這工作沒有馬局長,恐怕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你知道嗎?等著占我位子的人至少有一打,其中包括勞動局副局長的小舅子,要不是馬局長給勞動局解決了15萬元的維修費,我無論如何也是進不了公司的?!?/p>
方會計也放下了杯子,說:“是呀,你這一輩子可以忘記你的爹媽,也不能忘記馬局長?。 ?/p>
兒子說:“這當然,可我們不能光嘴上說得好呀?!?/p>
方會計說:“我也是老琢磨,如今人們辦一件調(diào)動工作的大事,尤其是從企業(yè)調(diào)進好單位,不花個幾萬,是想都不敢想的,而我們得了人家的大恩大惠,卻不表示點意思,心里總覺得有愧啊!”
兒子說:“給他錢他不肯收,那又該怎么表示呢?”
方會計說:“你讓我再想想辦法吧?!?/p>
說著,方會計一仰脖,把杯子里的酒倒進了喉嚨。方會計覺得肚里熱乎了許多,腦袋瓜子也跟著活絡起來。他很興奮地對兒子說:“屋里不是還有一瓶老牌昭陵大曲嗎?你給我拿出來?!?/p>
兒子說:“你還要喝?”
方會計說:“你別管,照辦就是。”
兒子把昭陵大曲拿了出來。方會計接過來,打開紙盒,往里面覷覷,又蓋上。他那滿是皺紋的臉上嵌著的一對眼睛閃著一絲得意和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