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鐵夫把楊老廠長拉到一邊,同情地說:“楊老廠長,你們的困難政府是清楚的,我們正在和勞動部門商量對策,準備責成吳鳳來盡快兌現(xiàn)廠里的承諾,可你們采取這種過激的手段,反而于事無補?!睏罾蠌S長說:“何縣長啊,我們對政府尤其是對你沒有意見,如果不是你給我們爭來定點生產(chǎn)稅務發(fā)票紙的指標,造紙廠早就不存在了。我們只恨吳鳳來那狗雜種,他不曉得天高地厚,以為自己多了不起,今天我們要給他一點兒顏色看看?!焙舞F夫說:“老廠長您是懂政策的老領(lǐng)導了,吳鳳來如果有問題,組織上總會查出來的,而你們這樣做,只會給社會帶來不穩(wěn)定因素,現(xiàn)在中央三令五申強調(diào)穩(wěn)定壓倒一切,你作為老黨員、老領(lǐng)導,怎能帶這個頭呢?”
何鐵夫這幾句語調(diào)不高卻有些分量的話,將楊老廠長鎮(zhèn)住了,他的目光中顯出了幾分猶豫。何鐵夫趁機又說:“您老把大家勸走,就說我何鐵夫表了硬態(tài),今后大家有什么困難到政府找我,如果我不能給大家解決,再把花圈塞到我的房門口也不遲?!?/p>
見何鐵夫說得這么誠懇,楊老廠長不再啰唆,走到人群前頭大聲喊道:“伙計們,剛才何縣長跟我表了態(tài),今后有困難可以去找他,我們今天看在何縣長的面子上,就饒了吳鳳來這一次,他下次還要與我們過不去,再找他算賬!”
楊老廠長本來就是這次行動的發(fā)起者,他又把何鐵夫抬了出來,大家也就不再堅持,抬著花圈退了下去。
當吳鳳來聞訊趕回家門口時,看到的只是拖著花圈的人群的背影了。
吳鳳來也就二話不說,把該交的稅款都交了,并跟何鐵夫表態(tài)說,爭取年底再做200萬元的貢獻。何鐵夫很欣賞吳鳳來的痛快勁兒,說:“你這可是給政府幫了大忙了?!眳区P來說:“這本來也是我應該做的,只要你何縣長心里有數(shù)就是了。”
何鐵夫當然知道吳鳳來話中有話,他笑了笑,岔到了另外的話題上:“吳廠長,你們廠里的安定團結(jié)也要注意搞好,工人們包括離退休職工的待遇,能解決的盡量給予解決,不然你們廠子一亂,將影響到全縣的大局啊?!?/p>
何鐵夫這種話,說與不說看上去一個樣,吳鳳來并不是不懂得這樣淺顯的道理??珊舞F夫話里的意思不在字面上,他是想告訴吳鳳來,尾巴翹得太高,總有人要來踩你的尾巴的。
這件事讓何鐵夫興奮了一陣子。他知道自己這是一種陰暗心理,那就是看到自己的對手陷入了尷尬境地后,自己有手段把他從尷尬境地里拉出來,這比那種落井下石的伎倆更容易使人產(chǎn)生成就感,盡管這種手段比落井下石并沒高明到哪里去。后來何鐵夫跟龔衛(wèi)民在一起的時候,還念念不忘這事,得意地開玩笑說:“要說這一次還是楊老廠長給幫的大忙哩,我們應該祝他老人家萬壽無疆才是。”
說得龔衛(wèi)民會心地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