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汝和齊德隨著喬神頭走出歇身處。這時村巷各處已涌滿了人,只見西常村“拜請”的人馬在村街上來來回回地笑鬧著。前頭幾匹棗紅大馬被那英武帥氣的小伙子騎著,時而揚鞭急馳,時而勒韁懸立,驚得看人一驚一乍;隨后幾個炮手頭一身緊身黑衣,束著白色腰帶,提著那沉甸甸的三眼銃神氣威武地走著,不時將手里的香頭一吹點在炮眼上,“轟”一聲炸得天開地合;再后是那“墜子”們,個個翻穿皮襖,見了媳婦就打情罵俏,做出各種怪相撲抓那胸前的奶子。媳婦們不但不惱反而堆起一臉熱樸樸的紅,故意糾纏起來,逗得笑浪在村子上空蕩來蕩去……
鄭汝邊搖頭嘆息又忍不住想問:“老兄,不知這‘拜請’是何道理?”
喬神頭說:“‘拜請’是一種禮節(jié),就是來請對方村子的人們,上他們村看社火。這社火是日里耍,夜里罵。在自個兒村里耍,在對方村里罵。‘拜請’一回去,那社火就開始出了。走,咱們到西常村看去。”鄭汝說:“廟會上的事情還待你料理,我們自去便是了。”
“哪里的話嘛,鄭先生和齊老弟能大老遠(yuǎn)來觀看我們的社火,也是一幸,定當(dāng)作陪。”
東常村與西常村只隔一條小河。鄭汝搭眼望著四野,驚嘆真是一個少有的豐饒?zhí)幍?,南面距村一箭之地的荊山上,松柏蒼翠,山的兩翼漫延成兩道土原將兩村圍成一個不小的盆地。盆地里田地平展,河流環(huán)繞,空氣濕潤,樹木多多。鄭汝也算是走過千村萬寨的人,卻極少見過這般旱澇保收肥美優(yōu)雅的地方。過了架在河上的木橋,鄭汝他們便匯入從四面八方涌來的人流里,只幾步就進(jìn)了西常村。喬神頭帶著他們正從人堆里擠過時,不防被一人拽住了胳膊:“好你個喬老兒,你昨夜的那一招,真是夠損的!”
喬神頭在那人身上擂了一拳叫道:“好你個樊孫子,都甚時了還不見社火的影子,你是想讓我們打著燈籠回去?”正笑罵著,忽然想起身邊的客人,忙介紹道:“這兩位是河口戲班的鄭先生和齊總管。”又指那人道:“他這樊孫子,名生智,是西常村的‘社火頭’。”樊社火頭握著鄭汝的手高興說:“鄭先生的戲我看過,真是精彩!今日能親見一面,真是三生有幸!走,我給你們找個看處!”擠過人群,來到村里一處較是開闊的地段上,樊社火頭說:“請少等,去去就來。”不一會兒,他領(lǐng)著幾人扛來兩張方桌和幾條長凳子回來,慌也似的把桌子放得四平八穩(wěn),又將長凳子放在桌面上,請他們上去觀看。眼前等事做妥后,樊社火頭抱拳說:“我不能親陪了,留下小錛子招呼各位。”又向喬神頭說,“喬老兒,反正就剩今晚了,看我們怎么收拾你。”匆匆離去了。
招呼他們的小錛子二十三四歲樣,把頭剃得如青瓜葫蘆。齊德突然想起樊社火頭的話,就笑問道:“敢問喬老兄昨夜出了啥招數(shù),讓樊社火頭還念叨哩?”喬神頭哈哈一笑,說:“罵社火講究彼時彼地,出了那境況就羞得說不出口了。要問,就問這后生吧。”
“小老弟,你能給我們說說?”齊德扭頭討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