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地主父母的夫妻感情奇好,結(jié)婚十多年了,只生了白嚴凱這么一個孩子就再也不肯生育了。而夫妻二人的房事卻始終美輪美奐、情趣無窮、熱烈激昂。即便是在政治運動最激烈、最險惡的年代,他們?nèi)允乔閻蹪M腔,盡情享受人世間的歡愉和快樂,頑固地堅持資產(chǎn)階級腐朽、荒淫的生活方式。也正是因為夫妻情感過于激蕩火辣、親密無間,才導致他們無暇顧及對孩子的教育和培養(yǎng)。自打白地主懂事那天起,他幾乎沒有挨過父母的一次揍一回罵。有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在父母面前是個多余的障礙。加之父母常常不分晝夜地行夫妻之事被自己意外撞見,更是讓白地主認定自己不過是父母的一個累贅而已。然而這一切的一切,對于一個老大不小的光棍兒周老師來說是無法知曉和理解的。白地主非常認同“醫(yī)生都是流氓”這句至理名言。終于有一天中午,白地主壯著膽子,偷偷透過門縫,清清楚楚目睹了父母做愛的全部過程和細節(jié),致使他對男女之事有了過早的、全面的、清醒的認識。但是自橡皮的三姐向陽陽出事以后,白地主對男女之事就又生出了些許的困惑和惘然。為什么向陽陽被日了以后是那樣地痛不欲生、身心憔悴,而自己的媽媽卻總是那么地歡欣鼓舞、精神煥發(fā)呢?當然,這樣的疑慮白地主只能深深地埋在心里,而不可能向任何人請教答案。
春節(jié)快到了,學校放了寒假。
向大地除了吃飯睡覺,連一分鐘都不愿意待在家里。他對兩個姐姐極不正常的習性充滿了厭倦和不屑。過去那種姊妹間和諧的親情再也見不著了。就連父母也都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了三姐向陽陽的身上。一家人的喜怒哀樂全都隨著向陽陽一個人每時每刻的心緒狀況而變化。向大地甚至暗想,要是三姐和大姐一樣,干脆消失得無影無蹤,說不定大家就不會這么陰陽怪氣地過日子了。他開始越發(fā)想念離家當知青的二姐向盼盼了。他很想給二姐寫封信,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在整個家庭成員中,二姐成了他眼下唯一的期盼和寄托。
這天早飯后,向大地剛從家里出來就撞上了一臉興奮的白地主。白地主氣喘吁吁地貼著向大地的耳邊嘰嘰咕咕,向大地詫異地看著白地主,問:“你說的是真的?”
“向毛主席保證,騙你全家死絕!”白地主信誓旦旦詛咒發(fā)誓。
向大地感覺到自己頓時渾身熱血沸騰,他沖白地主說,你等我一下。說完,他轉(zhuǎn)身跑回家,溜進廚房拎一把菜刀掖進棉衣里,繼而就隨白地主向廠區(qū)大門外的自由市場跑去。這個所謂的自由市場,其實就是見天有那么幾十個周圍郊區(qū)的農(nóng)民提筐挑擔來到這里賣些自家產(chǎn)的雞蛋、水果、蔬菜什么的。當然,也有些膽大的投機倒把分子,在這里偷偷倒換糧票、布票,以及其他國家每月按人頭定量供應(yīng)貨品的各種票證。這是一個連火柴和糖果都得憑票購買的年代。
當向大地和白地主來到清冷的自由市場時,就看見不遠處姚西瓜正蹲在一個賣葉子煙的青年農(nóng)民面前,似乎是心不在焉地跟那家伙聊著什么。
由于緊張,白地主的嗓音有些顫抖,他指著姚西瓜和那個青年農(nóng)民說:“百分之百就是那個狗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