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這“多贏”的成員中,萬銅倒實在無所謂。也不是說他就完全不把利益放在眼里,每次孫健將“紅利”轉(zhuǎn)給他時,他同樣會略掃一眼,但從不詢問數(shù)字上的一些細節(jié)。孫健將這理解為,第一,這畢竟都算小利,他更關心的還是過程操作是否順利。只要事情干得漂亮,不被人瞧出破綻,那就等于確保了他的政績務實,而且也一定還會有更多的機會在后面。第二,他也并非不喜歡錢,但平常肯定還有人直接送出更結(jié)實的禮包給他,否則就不正常了。而一個成天見錢的人,自然沒必要過于追究一些小環(huán)節(jié),只要辦事的人在大方向上沒問題,讓大家都得點好處也是必要的。第三,對參與者(如孫健、老六)得到的相關好處,一方面可以認為是協(xié)助萬老大的操作回報,同時另一方面也意味著,這是老大先在此環(huán)節(jié)中鎖住他們,然后讓他們越發(fā)盡心地操作另一些事務——那才是更重要的事。
而那另一些事務,便構(gòu)成了孫健的生活新內(nèi)容之二。
具體地說,就是針對萬銅的種種臨時性想法,提供最妥善的調(diào)研執(zhí)行。這其中,既有正事,也有閑事。
正事比如,萬銅有時想了解一個干部,或弄清楚某個事件的內(nèi)幕究竟如何。如果他通過所謂的正當渠道來一級級詢問,或差遣金秘書去私下打聽,收到的恐怕都不會是太真實的說法。畢竟他的身份,或小金的身份,都已構(gòu)成了對別人的一種威懾,所以他能聽到的話,只會是別人希望他聽到的內(nèi)容,其中必定藏匿著每個講話者的潛在動機。此時,就有必要通過孫健這種非正式渠道,來打探到事情的原本面貌。
而這在孫健的能力范圍中,肯定就是太小菜一碟了。畢竟多少年混下來,盡管沒多少實權(quán),各部門領域的朋友還是有一些的。
結(jié)果這就導致在別人眼里,萬副市長有時處理起問題來簡直“料事如神”。常在剛聽完匯報后,就能當場提出無比尖銳的問題,或直接拎起事情的真正責任人來質(zhì)詢,讓匯報者們精心炮制出的那些材料形同廢紙。
不用說,這也給萬銅的官員形象增色不少,客觀上還起到了督促下屬勉力工作的效果。西山的小官們背地里一提起這個老萬,實在有點既佩服又懼怕,順便更有點百思不解:人家這腦子怎么長的,怎么看問題就這么準呢?
至于閑事,那也很容易想象。簡單說就是:市長也是人。
萬銅是只身來西山做官的,老婆孩子都在省城。平日有點生理需要,屬于再正常不過。但事情還是麻煩在副市長這身份上,弄得他一來不敢到那種場所隨便走動,二來也沒時間發(fā)展個穩(wěn)定的情人。即便有那種敢向他飛眼的女人,他還要考慮影響,以及這女人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或者她背后有沒有什么人。總之越想越累,什么都沒法干成??梢姰旑I導也不容易啊。
而如今有孫健,一切就簡單了。本來孫健是不屑于連這種事都要幫萬銅操心的,但沒辦法,你總不能對老板的意圖置之不理吧。只好到酒店開好房間,再到最高檔的聲色場所,讓里面挑個“頭牌花旦”級別的人選送到房間里,再開上車——如今孫健當然已經(jīng)有車——將萬銅送進去,自己等在外面的車上,聽聽唱片,打打電話,一小時后差不多就該完事了,再將萬銅原路送回。
孫健找的酒店,絕不是高樓大堂式的五星級場所。一個副市長若到那里走一趟,定將不知碰到多少熟人,后果簡直不堪想象。他選的通常都是坐落在城外,大院落里一片別墅式小樓,東一個西一個互相不挨著的那種地方,將萬銅直接送到別墅門口,下車進門只需幾秒鐘,狗仔隊都來不及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