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魚告訴葉海亞他在艾比湖大草灘與放羊的蒙古人喝酒的故事。兩個孤獨的人相遇,誰也說不出話,無論是戈壁還是草原都給他們結(jié)了一層堅硬的甲。他們坐在一起,各自拿出自己的酒交換,三個瓶子對一個駝皮酒囊。喝了兩個時辰,都醉了,癱軟在地上,身上的硬甲慢慢化開,就開始斷斷續(xù)續(xù)地唱歌,想到哪唱到哪,也不知道唱了多少歌子,總算把自己唱醒了,把身上的硬甲化開了,兩個陌生人握握手,互相告訴對方:我來自溫縣,我叫烏蘭·哈茨兒。我叫張子魚,來自精河,就愉快地分手了。兩個愉快的人就像曠野里的魚,柔軟輕盈迅猛。已經(jīng)在大漠生活兩年多的張子魚知道烏蘭·哈茨兒蒙古語是幸福的紅臉蛋,穿越戈壁沙漠專門來排解他的孤獨與寂寞。張子魚告訴葉海亞:“他的臉那么紅,五官都看不清楚,整個面孔就是一團喜慶無比的火焰,等走到我跟前時我已經(jīng)把他當成太陽了,當成一個久別重逢無比忠誠的朋友了?!比~海亞就告訴他:“朋友就是你的太陽?!比~海亞問他:“你以前沒有朋友嗎?”張子魚告訴她:“有過許多許多朋友,見到這個陌生而溫暖的蒙古漢子我才知道那都不是朋友?!薄澳銥槭裁催@樣絕望?”“因為我沒有唱過歌!真正敞開心懷地唱歌是在戈壁沙漠?!睆堊郁~開始吟唱紅臉蛋的蒙古漢子教他的歌曲。
“騎上我的粉嘴駿馬
把草原平川折疊起來狂奔,
將高山峻嶺連起來馳騁……”
土生土長的精河姑娘葉海亞知道這首歌的結(jié)尾是:“一口氣跑到心愛姑娘的帳篷?!比~海亞就無限期待地看著沉浸在歌唱中的張子魚,張子魚翻來覆去就是那么兩三句,就是唱不到關(guān)鍵的最后一句,那個要命的“一口氣跑到心愛姑娘的帳篷”。
葉海亞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活生生挺立在沙丘后邊的地精時的情景,那個褐紅色的棍子一樣的植物無所畏懼地對著她,她縮了一下身體后臉就紅了。張子魚手忙腳亂在挖地精,跟啃甘蔗一樣咬一口?!斑@是甜的?!本腿咏o葉海亞。葉海亞手里就有了男人的陽具一樣的家伙,皮已經(jīng)讓張子魚剝掉一半,葉海亞還在愣著,張子魚就告訴她:“想在沙漠里待下去就吃這個,太有營養(yǎng)了,一根地精頂一只大肥羊?!?/p>
“你就在沙漠里吃這個?”
“我都吃好幾年了?!?/p>
離開沙漠前夕,他們目睹了那壯觀的一幕。中亞腹地秋色最濃的時候,大批大批的黃羊野驢野駱駝尋找黃金地段把生命之水注入沙海。
這些雄性動物發(fā)出的呻吟和長嘯中有一種對理想伴侶的渴望和焦慮。葉海亞猛然一震,這不是張子魚眼睛里曾經(jīng)閃爍過的光芒嗎?那壯觀的一幕結(jié)束后,張子魚還在自言自語:“它們找不到情投意合的伴侶它們才這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