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搞得我心緒不寧,我?guī)еf不出的沮喪,機械地重復(fù)著微笑、握手這套寒暄程序。
在婚禮上,我認識了一個重要人物——安娜。
安娜是杰克的母親,早就聽容容提起,這是一位不同尋常的母親,具有好幾種超群特質(zhì):一.美貌超眾,歲月似乎忘記了她的存在,不曾把皺紋嵌入她的肌膚,八十歲了,還保持著中年女性富有彈性的皮膚和明亮的眼睛;二.生育能力超眾,生的十個孩子,每個都是大學(xué)畢業(yè)的優(yōu)秀人才;三.修養(yǎng)超眾,以博大的胸襟,包容了平民丈夫相異的習(xí)性,包容了十個孩子不同的個性和脾氣;四.活力超群,年屆八十仍不肯請保姆,也不肯打擾兒女,堅持自己獨立生活,每天過得井井有條,有滋有味。
所以,今天我是懷著極為好奇的心態(tài),急切地等待她的出現(xiàn)。
她一進門,就出現(xiàn)了一片光環(huán)。這個女人,無需特殊的裝飾和打扮,只要憑借固有的高貴氣質(zhì),就能打倒一片年輕美貌的女孩。
我信了,相信女人的氣質(zhì)勝過美貌,風度勝過青春。
容容給我講過安娜的故事。她的父親是一位大富豪,馬來西亞的橡膠大王、酒店大亨,她的母親也是富家千金。安娜的祖父與孫中山先生是摯友,孫中山到新加坡必會下榻在他們家,她祖父對孫中山的革命事業(yè)傾囊相助,也算是對辛亥革命有功的人。杰克給我看過他曾外祖父和孫中山合影的老照片,這張極有珍藏價值的照片,杰克把它當成寶貝,放在保險柜的底層。安娜的父母非常注重門第,給女兒訂了一門門當戶對的婚事,對象是更加富有的馬來西亞石油大王之子。但女兒偏偏喜歡杰克的爸爸——平民出身的喬治許。他們是大學(xué)同學(xué),上學(xué)時就相愛了,安娜對父母直言:非許國強不嫁。安娜的爸爸對女兒的選擇非常憤怒,揚言女兒如果嫁給他,將得不到一分遺產(chǎn),而嫁給他所選擇的人,就能得到最大的一個橡膠園和一棟別墅……接下來的事不用多說,安娜沒有得到父親的財產(chǎn)。母親心痛女兒,好歹為安娜爭取到了一棟老房子,有兩層樓和一個小院子。在沒有親人出席的情況下,安娜與許國強結(jié)婚了,婚后她一個接一個地生了十個孩子,杰克就是她的大兒子。這個富豪家的千金小姐,因為孩子太多,沒法工作,只能靠許國強的一份工資過清貧日子,一個天才就這樣浪費了,因為安娜懂好幾種語言:英文、馬來語、國語、潮州話、粵語……而且杰克說她聰明絕頂,當總理都夠格,因此非常崇拜他的媽媽,杰克能這樣崇拜一個人,而且是女人,真是罕見中的罕見。
安娜有那么多小孩,又沒有父親贈送的財產(chǎn),日子過得相當緊巴。杰克是在缺糖果、少玩具的童年中長大的,五歲開始就要幫媽媽照顧弟妹,妹妹米雪就是他帶大的。雖然安娜的生活很苦,但奇怪的是,歲月抹不去她骨子里的貴氣,她即使穿破衣服也是富貴身,走到哪里,哪里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第一眼見到安娜時,我不由自主“噢”地一聲。安娜的皮膚雪白,杰克這一點酷似母親;安娜的鼻子直挺,有古希臘雕塑的美感;身材適中,沒有老婦的大腹便便,腰板筆直,坐立有姿……真叫我眼紅,在她面前,我自慚形穢!
我是女人,有鑒賞女人的本能直覺——看脖子和手。不管什么年齡,女人的脖子都比臉重要,女人的脖子和手如果像抹布一樣皺巴,像梅干菜一樣粗糙,長得再美也只能打五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