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聞濤一番話說得口沫橫飛,酒色上臉,二人杯來盞往更是喝上了勁兒,林聞濤打著酒嗝道:“哎,帆哥,干喝沒勁,不如我去‘搞’點兒下酒菜來佐酒。”
“搞點兒?上哪兒搞?你不是喝高了吧?這兒是在船上,又沒有小賣部什么的。”
“嗨,對于‘鬼谷子’來說,整點小菜還不是‘小菜一碟’?看我的。”說罷起身走出房間。不到五分鐘,林聞濤回來了,他變戲法兒似的從背后拿出一個紙包,打開來,原來是一包油炸花生米。
楊錦帆點著他的鼻子笑了,二人有滋有味地就著花生米又喝開了。
楊錦帆仰脖灌了一大口茅臺,缸子一蹾,抻開雙手一抖袖子,算是“亮”了個富家公子哥兒的派頭,這才打開了話匣子——
你吹完了,輪到我了。嘿嘿,本人上海人,十里洋場一代闊少,在法租界貝當路一帶提起我楊錦帆的大名,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有人送我綽號“貝當小開”。“小開”你懂嗎?你點頭了,說明你懂。就是“吃得開,混得開,撐得開”的意思,仗著老爸有錢,家世顯赫,過得鮮亮風光,凡事不知輕重,不分尊卑,喜歡招搖過市。而且琴棋詩畫、跳舞橋牌、沙蟹麻將、網球玩票,無不精通。為什么叫“貝當小開”呢,因為我家的別墅在貝當路96號。貝當路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富商云集、名流匯聚、政府高官紛紛買地建館的寶地,就在法租界里,是大上海的核心地段。
你一定以為我喝高了在吹大牛,大言不慚,但楊茂堂的名字你該聽說過吧?你點頭了,說明你聽說過。我老爸雖然在大上海的五六千個大富豪里排不進前10,趕不上聶緝規(guī)家族、劉晦之家族、席正甫家族、地產大王周湘云家族、棉紗大王榮宗敬家族、輪船大王朱志堯家族,還有那個猶太富商、地產大王沙遜家族、開洋行和機器造船廠的馬勒家族,但排進前20名還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我的祖老太爺是咸豐九年的狀元、后來的光緒帝師,也是京師大學堂的創(chuàng)辦人。他那一輩人中有兄弟五個,都是讀書人,出了1個狀元、3個進士、1個舉人,所以有副對聯講“一門三進士,五子四登科”。說的就是我們老楊家。按說這樣的書香門第,后代中應出大學問家、大作家、大畫家才是,然而社會的發(fā)展、時代的變遷,使我們楊家子弟大都走向了實業(yè)。我老爸就被人家稱為民族實業(yè)家兼民族銀行家。
我太奶不主張子孫后代走科舉的老路,而要他們學洋文,辦洋務,她說“當今西風東漸,欲求子弟不墜家聲,重振家業(yè),必須攻習洋文,以求洞曉世界大勢,否則斷難與人爭名與朝,爭利于市”。
就這樣,我大伯和我老爸先后考取官派留學生,大伯去了日本求學,老爸去了美國。我老爸在美國紐約哥倫比亞大學留學,攻讀金融和工商管理,掌握了西方現代的金融知識,畢業(yè)實習是在紐約花旗銀行總行。當他得了博士學位后,回到了上海,開始發(fā)奮創(chuàng)業(yè),先后創(chuàng)辦了五間工廠,一個是上海大華紗廠,一個是富豐面粉廠,是中國第一家機制面粉廠,大獲成功,聲名遠播。后來又辦了光華玻璃廠,上海的玻璃有一半是我家工廠生產的。還辦了兩間小型的糖果餅干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