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會來這里?找人嗎?”她總算稍微找回一點兒意識,可是眼睛無論如何也不敢看向他。“我跟著你來的。”溫柏言盯著她看,眼睛里莫名的柔光是因為什么,她不敢深究,更不敢妄想。對他而言,她實在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孩子,這樣的自己又怎么會是他眼里特別的人?
“干嗎跟我?劫財劫色?”舒茼有些好笑,又說,“所以你居然眼睜睜看著我淋雨?”
溫柏言無奈地搖頭,那神情像是對一個耍脾氣的孩子,目光里隱隱的寵溺幾乎能醉死人。“雨太大了,我喊了你半天,你完全沒反應(yīng),我怕車速控制不好只能跟著你。怎么跑得那么急,后面有狼追你嗎?”
“有啊,還是一匹大野狼?!彼S口應(yīng)著。
“時景維?”沒想到他立刻猜出了那人,舒茼尷尬地別過視線。
“看來他這次比以前都要認真?!?/p>
舒茼不懂這句話的意思,眼見著他往她家的方向開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問:“你怎么不跟他們一起去吃飯?”
溫柏言挑了挑眉,睨她一眼道:“我不喜歡那種環(huán)境,太熱鬧?!?/p>
“你搞自閉?”
“你覺得一個三十六歲的老人還適合和年輕人一起瘋?”
“公司的女同胞可一點兒也不覺得你老,她們都恨不得一顆芳心全奉獻給你。”這話說得居然有些酸味,舒茼卻沒有察覺,依然說道,“她們可都把你當成王子下凡,只要你多看她們一眼,就算減十年八年壽命也都甘之如飴。”
溫柏言始終抿嘴輕笑,安靜聽著,像個縱容孩子的家長,眉眼越發(fā)溫柔起來。
“原來我人氣這么高?我都不知道。”他揶揄道。
“你當然不用知道,王子就是用來給人捧的,哪里需要知道我們這些凡人的想法啊?!笔孳頂R起腳抱住膝蓋,整個人都窩到座椅里去了。這車真是越坐越舒服,越坐越讓人不想起來。
“噢,你們?也包括你?”他含笑輕問,聲音如清泉一般干凈清冽。他的側(cè)臉弧度很漂亮,似星空上的一道光輝,柔軟而明媚。
舒茼忽然鼓起勇氣,說道:“我也是小女生,當然有關(guān)于王子的幻想?!闭f完心劇烈地跳動,臉紅發(fā)燙,咬著下唇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破壞了氣氛。她想,聰明如溫柏言,一定能聽出她話外之音吧?
可是他沉默了,嘴角保持著剛好的弧度,并非這個人冷漠,而是生來就有一股疏離感,即使他離你再近,笑得再大聲,那距離也還是距離,決不會因為短暫的溫情而減少半分。
舒茼的心一點點冷下去,她當然明白他的沉默代表什么。舒茼啊舒茼,瞧你根本沒有自知之明,他不過是對你好一點點,你就忘了自己是誰了,你以為對你溫柔就是對你有好感的意思嗎?你簡直傻得無藥可救。
舒茼再也受不了臉紅心跳的煎熬,驀地喊了一聲:“停車,我要下車?!?/p>
溫柏言微微面露詫異,卻絲毫沒有減速,只輕斥了句:“舒茼,別鬧。”
“我沒有鬧,這里太熱了,我悶得難受,我要下車呼吸新鮮空氣?!彼墓虉?zhí),是她維護自己尊嚴的唯一方式。
溫柏言慢慢將車靠邊停下,卻沒有打開中控開關(guān),手握著方向盤,目光深邃。
“麻煩解一下鎖,謝謝?!笔孳砜刂撇蛔∽约貉劬Ψ杭t,扭過頭不讓他看見她的異樣。
“舒茼,我不是王子?!彼袷潜挥洃浝锬骋粋€片段遏制住了一般,雙眼直直盯著前方,十字路口,紅綠燈交替變化,來去匆匆的行人,卻再也沒有人為他停留下腳步。有時候他會想,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一次,他又會怎么選擇?但無論如何,夢想是永遠不會放棄的。他追逐夢想的腳步,要到他死,才能停止。
“總有一天,你會發(fā)現(xiàn),其實你面前的這個我,并沒有你想的那么好,甚至更加糟糕。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努力維持下來的假象?!睖匕匮缘偷偷氐馈?/p>
舒茼的手伸在車門開關(guān)處忘了收回,時間仿佛停止了。原來他的沉默并不表示他拒絕,他果真是有故事的人,而那個故事如果不出現(xiàn)有資格聆聽的人,將會永遠塵封在他的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