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我依舊每天有一搭沒一搭地忙著那些瑣事。開會、備案、記錄……日子仍舊是兩點一線。與夏僉羽,再無旁的交錯。偶爾,我也會到“三宅一生”找樓夜風(fēng)喝茶。他的生活并不忙亂,時間有大段大段的空白,很多次都見他同三三兩兩的人談笑風(fēng)生。他還是一樣的喜歡香料,置一個新的香爐在“三宅一生”,香氣襲人,一日不斷變換。《風(fēng)輕云淡》的鋼琴曲往復(fù)在整間餐廳,高興的時候,我也會彈上一首。不外乎是肖邦的曲子。
如流珠瀉玉,傾軋而來。
那些早已在過往中支離破碎的片段,漸漸復(fù)合,復(fù)又拼接成完全的畫面,明艷艷的,讓我睜不開眼睛。我站在這里,縱然看不見自己,卻仍能見到他們的身影。
我以為,可以一直這樣恍恍惚惚下去,直到再見夏僉尋。
真的再見,倒覺得似不真實了。
在公司的茶水間見到他,夏僉尋一如往昔的干凈。他正在有條不紊地泡茶,然后抬頭看到我,也只是報以微笑。狹路相逢,我到底不是那個勇敢的人,只得尷尬回應(yīng),端著空杯子倉皇而出。
“夏僉羽,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整個人往沙發(fā)一靠,“你是說夏僉尋?沒什么,不過是生意往來。”
“你不是不知道……”夏僉羽一笑,道:“素錦,我知道。可是我同樣是一個商人,不會做虧本生意。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讓其他人代勞。不外乎再放你一些日子假,眼不見為凈。”
眼不見為凈?可是,心呢?我以為自己可以,可到底還是尷尬。
“眼不見為凈,說的是我還是你?夏僉羽,我算明白了。”
江山美人,江山為重。他也只是個男人,沒有我,一樣可以轉(zhuǎn)身去尋另一人。哪怕得不到,也不必不惜一切。商人重利輕別離,白樂天不是早就說過嗎?
有些時候,愛的確是愛,可身家利益,總要排在最先。
“你想把這些工作移交給誰?還不如我來的好,不想面對,也總要面對。橫豎都逃不過的。退一步,你要真安排邵蕎接待他,我還不放心呢,再怎么著也不能推夏僉尋進火坑。他不仁,我不能不義。倒是你,少不得還要請我吃一餐法國菜。”
“這一餐價格不菲,上輩子肯定是欠你的,一不留心又被你敲了竹杠。夏僉尋那邊你別操心了,我自然另有安排。”他起身,準備開會。走到我身邊的時候,耳語道,“這輩子,仍是我欠你。”
前一夜沒有睡好,我頂著黑眼圈忙了一上午。因此午休時間一過,我就忍不住昏昏欲睡。偏偏公司借了電視臺的錄影棚拍廣告,我守在現(xiàn)場,恰巧在走廊見到了趙綰。比起從前,她豐腴了一些,倒是漂亮了許多。
酒吧的燈暗淡如斯,我晃著杯子里的 Brandy Fizz,有些醺醺然。
“攝影師放假,我臨時被拉來做壯丁,幫朋友拍了一組廣告。”
“你多好,高興了就出來拍兩支廣告,不高興,回家慢慢養(yǎng)著。兩不相誤,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趙綰一笑:“你少在這兒跟我裝精英,我還沒來得及恭喜你呢,好事將近哦。”
我一愣:“誰告訴你的?”
從始至終,我都沒有想過讓一心的歡喜大白天下。太幸福,天也要嫉妒。我怕這樣的幸福被奪去,索性一個人暗自歡心。宴開幾席,風(fēng)光幾許,同幸福與否皆無關(guān)系。
“康起言是誰?他的消息從來沒有離開過八卦雜志的頭條。”
“我豈非眾矢之的?”我哈哈大笑。
縱然是“一入侯門深似海”,可是想入豪門的女人仍不在少數(shù)。她們費盡心思,青眼相待,到頭來卻仍不如旁人給的一記白眼。說不憤懣,也只是說給旁人聽聽,一轉(zhuǎn)身,早就恨不能將那人抽筋剝皮。如今,我亦是陷入這樣的窘境。為了愛情?為了幸福?說來只會讓人鄙夷。究竟為了什么,自己心知肚明便好。
“以后出門小心些,別回頭被綁了都不知道為什么。”
趙綰與我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