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早。”
拉開窗簾,微薄的光線緩緩照進房間。然而,只是微微的一點,說不清是未熄的街燈,還是明徹通宵的燈籠。遙遙望去,外面仍茫然一片漆黑。
“你再睡一會兒,煮好早餐再喚你。”
想他這樣挑剔的一個人,昨夜一定不得安眠。
“算了,”他按了按眼周圍的穴位,“你別忙了,咱們出去吃。”
我笑:“今天大年初一,哪一家餐廳這么早開門?”我隨手拿起臺燈旁的鬧鐘,“你看現(xiàn)在還不到六點,昨晚鬧了一夜,都是剛睡下不久。”
康起言想了想,突然拉我入懷:“看你,眼圈是烏青色的,別忙了,好好睡一會兒。什么時候起床,什么時候吃飯。”
他的手臂越收越緊,絲毫沒有放松。我推了推他,見實在拗不過,索性放棄。
“你怎么會有這里的鑰匙?”
半晌后,我倏然想起什么。昨夜煩亂,一時忘記了。慢慢的靜下來,甫覺詫異。
“我名下的地產(chǎn),怎么可能弄不到鑰匙?況且,這么多年,我難道還不夠了解你?新居的鎖從來也不換,出門之后,會把鑰匙放在地毯下面。”
“還真是。”我閉上眼睛,喃喃道。
這么多年過去了,回首望去,真正了解我的只有康起言一個。而我,又何嘗不了解他?那樣張揚且不屑一顧的性子,如今紆了尊嚴(yán),降了身份回來,嘴里不說,其實,也是認(rèn)了錯,讓人再也氣不得。
萬事不必強求,是自己的,終歸要回到自己身邊,不是自己的,強求也求不來。何必不顧一切,不留一點余地?若是得到了,那自然是好,若是明知得不到,仍要劍拔弩張,無異于白費力氣。倘使可以相互諒解,那倒無可無不可,如果沒有,負(fù)氣的還是自己。再一轉(zhuǎn)身,又失了大半的援手。不知情,哪里分得出是非對錯?
從前是不想要,所以,即便他拱手河山,欲討我歡心,我仍嫌沉重。如今,一個擁抱,足以溫暖良久。
策馬紅塵,要的原也不過這一個。
很多時候,很多事情,我們都以為塵埃落定,擁偏偏又出現(xiàn)轉(zhuǎn)機。絕望之中低入泥土沙礫,開出繁花似錦。有的人擁有的卻只能永訣。
幸好,我等到了,盡管措手不及。
一個男人對愛情最大的誠意,不過是婚姻。沒有玫瑰,沒有香檳,沒有鉆石……這些我都不在乎。在康起言說出愛的一瞬間,我心緒翻涌,久久不能平靜。我以為自己只是等待,僅僅只是等待。卻沒有想到,在曠闊無涯的流年曠野里,我早已等在那里,等他這一句。
“吃飯。”
我低下頭,用羹匙攪動著碗里的湯,眼淚不由自主落下,泛起一朵微不足道的漣漪。
“素錦?”
“沒有戒指。”
我抬起頭,眼里噙著淚水,嘴角不禁微微揚起。
一枚 Harry Winston鉆戒遞到了我面前,華彩絢耀,折進眼里,酸澀之余,我望見康起言,似笑非笑。
“素錦,這枚戒指我買了很久了。在維也納的時候就想要給你。素年離開,我能給的也只有這些,不離不棄。一切都仿佛水到渠成,可是沒有想到,憑空出現(xiàn)了夏僉尋。”
節(jié)外生枝,然后我們爭吵、分離。
“那時是你自討苦吃。”即使沒有夏僉尋,我與他,仍不免爭執(zhí),“說到底,是因為你不夠信任我。可是你怎么也沒想到,還有一個夏僉羽。呵呵,你當(dāng)真與他們八字不合。”皆是與我糾纏不清,“思來想去,這件事也只能是邵蕎告訴你的。除了她,當(dāng)事人不外乎夏僉羽、趙綰,還有我。如果她想讓別人知道,公司上下早已經(jīng)傳得沸沸揚揚,你也不必等到那天才來興師問罪。邵蕎,做得最聰明的,也只有這一件事。可惜,還是自作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