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歲月靜好2

碎錦流年 作者:簡兮


我到“三宅一生”見樓夜風(fēng),碰巧康起言也在那里。他側(cè)對著我,懶洋洋地倚靠在半屏琉璃門,白色襯衫有些褶皺,卻仍被他穿的瀟灑不凡。他松開兩粒扣子,衣角隨著不息的微風(fēng),徐徐浮動。他淺淺一笑,眼角斜入眉間,眼底盡是無限光華,顧盼神飛、顛倒眾生。

我錯身而過,他顯然愣了一下,隨即又笑道:“恭喜素小姐痊愈。”

“不客氣。”我冷冷道,“來得不巧,怎么也沒想到你會在這里,我要不要先回避?”

“不客氣。”他堆起笑意,聲音卻悶悶的,“又沒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我剛好說完話。”他伸出一只手示意道,“你請便。”

我點頭:“既然如此,請康先生回避。我可沒什么見得了人的事情,所以,還是回避的好。想要究其原委,改日聽聽流言蜚語,來得快些。”

“如你所愿,”康起言拍了拍樓夜風(fēng)的肩,眼波一橫,“好自為之。”

似是說給他聽,又似是說給我。

“驕傲。”

看他離開的身影,我喃喃自語。樓夜風(fēng)不置可否,只是張揚(yáng)地笑,眉眼舒展開來,剎那間流光飛舞。

近郊,有一間名叫“錦瑟”的餐廳。

木質(zhì)的階梯和門檻、古樸的窗欞。一腳踏進(jìn),便聽得到紅木柜臺上的老式留聲機(jī)正婉轉(zhuǎn)低吟,老舊的唱片正咿咿呀呀。細(xì)細(xì)的嗓音,讓人仿若回到舊上海,又見那些眉黛被畫得細(xì)細(xì)長長、穿著錦繡旗袍的女人,正用纖柔柔的無名指點著朱唇,一個又一個唱詞從貝一樣的齒間傳入耳畔,唱腔緩緩。

花樣年華,月樣姿色……

墻壁上,皆是風(fēng)景油畫。細(xì)細(xì)看去,竟是讓我魂夢縈繞的“小橋流水人家”,恬淡的仿似不染塵埃。幽微暗淡的絨黃色燈光打在上面,一番愁緒涌起心間。

我點了一壺龍井,推開窗子,越過舊式的雕欄,見天色正微微暗淡、泛黃。不知不覺,沉溺期間。樓夜風(fēng)要了一式“嘉興粽子”,又加了“蜜汁灌藕”。

“‘三宅一生’沒有這些?”

“有倒是有,可惜做不成我要的感覺。”樓夜風(fēng)嘗一口“嘉興粽子”,抬起頭道,“你不試一試?菜式不是用來吃,而是用來品的。酸甜苦辣咸,人生五味。好與不好,全在煮菜人的心境。”

舀一匙“蜜汁灌藕”,涼薄的風(fēng)襲來,寒意漸起。和著蜜藕的味道,連空氣都變得甜膩膩。

我點頭:“你只是想對我說這些?”

“還有什么?”他吸一口氣,“你這樣聰明的一個人,不是不明白。”

并非我不明白,可是,明白的人只有我一個,那么,即使心如明鏡,那又能怎樣?曾幾何時,素年問過我,這樣是否值得。值得嗎?以前也許還會說,愛情不問值得不值得,可真的走到今天,才徹底明了:不是所有人在愛情面前都不究結(jié)局,不問值得與否。而今細(xì)細(xì)琢磨,心底竟是五味俱全了。

過慧易折,年壽難永。說的不外乎如此。

“康起言也不是不明白,”見我不語,樓夜風(fēng)繼續(xù)侃侃而談,一語中的,“只不過,他看你看得通透,自己卻不明所以。人最了解的是自己,最不了解的,恰恰也是自己。康少在商場上,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看似油鹽不進(jìn),其實,也就在這些事上捉摸不透。”盛放“蜜汁灌藕”的陶瓷碟子被端起,頓了頓,他又道,“比如這碗‘蜜汁灌藕’,一道菜只有蜜汁和藕,再也插不進(jìn)旁的。‘賣相好,味道佳’也只是因為‘蜜汁灌藕’,別無其他。你們就像‘蜜汁灌藕’,再吵再鬧,換成別人,連吵鬧都是疲乏。說到底,這道菜換了旁的配料,根本就難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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