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夜已過半,他不想住店了。他拖著身子,往街角旮旯而行,好像是一個撿破爛的,只顧往陰暗處找。忽聞得一股極臭的老鼠味兒,只見左邊不遠(yuǎn)處一只大老鼠在下水道上躥下跳,準(zhǔn)是瞎老鼠,他撿起一截磚頭要去打,可他奔不動,歪著身子趕幾步老鼠就溜了?!按T鼠!”他切齒。他是仇鼠的,小時打老鼠還有些名聲,特別這些瞎老鼠他是一打一個準(zhǔn),因為他總能先于小伙伴們發(fā)現(xiàn)它,下手又快又狠,所以小伙伴們都很佩服他。長大了他更是仇鼠,因為他看的書總是把貪官與碩鼠聯(lián)系起來??粗@只碩鼠從自己眼皮底下溜走,他心里很不痛快。
街邊兩排商品房夾道往內(nèi)有一個可以對付的去處,那是一家不起眼的旅行社,前面豁豁然一塊半明半暗的空曠地,空地中間蔭翳著一棵高大的樹木。他走到樹下,環(huán)顧四下無人,一屁股坐下來,委頓地背靠著那棵不知名的樹干。哎喲,后背的傷痛處硌著個什么硬物,他猛俯回身,扭過頭來,才看清硌著的是個樹疙瘩?!皭汗?!”口中喃喃,又怕驚動周遭,四下里張望一下,沒人,這才放了心。
抽身轉(zhuǎn)過另邊樹干,小心翼翼地順著樹干上下左右摸了一個來回,才坐下來把背貼靠下去,再兩手撐著地面慢慢挪著腚,尋找背和樹干貼吻的最舒服點。他不管不顧地閉了眼,想睡上一覺,可是,眼剛閉上,又睜開了,街頭的什么響動或是汽車馳過時斜射進(jìn)來的一點兒余光都能使他警覺,他做賊一樣心虛。
眼前那家旅行社客房的燈熄了,只有柜臺還亮著,門口白白地開著,不再有一個進(jìn)去的客人;大小車輛輾過街面時不時還傳震傳響過來。但是他合住了眼。人,命都顧不過來,還要什么臉?人類優(yōu)秀才俊露宿街頭?嘿!那又咋著?他把心一橫,什么也不管了。
一迷糊身子就要歪出去,歪出去正回來,正回來歪出去,折騰幾下,干脆躺地上了,頭枕著胳膊彎,胳膊彎捂著耳。他很快被帶到了一個無知無覺的世界。
嘻嘻嘻。睡眼乍睜,噼里啪啦,一圈小孩兒扔果皮在他頭上肚子上腳上,嘻嘻哈哈。他爬起,把小孩驅(qū)散了,緊緊張張拍著身上的塵土。太陽已經(jīng)高掛樹梢,他向繁華的街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