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輕悄悄,雨細綿綿,紅衛(wèi)兵抓了革委會幾個干部斗爭,“毛主席萬歲”的高呼臺上連著臺下,在雨霧里沖突,人們的情緒一波一波往高里漲,斗爭場面仍然十分熱鬧。月茹沒去湊這份熱鬧,她顫著豐乳趕鎮(zhèn)子上。到了鎮(zhèn)上她見到秦氏,她喊她秦大嫂子,秦大嫂子把她拉進人家店鋪的屋檐下,涎臉跟店家討借條干毛巾給她,她邊抹著水淋淋的臉脖,邊告訴說那崆峒山道士遭了雷劈,死了,她說這事兒村里人誰也覺得蹊蹺,可是誰也不敢多說。她們問了各自家人的安,這時雨停了,她們道了別,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再說唐仁濤的兒看來不是什么妖,因為小生命隨著日子一天一天地長,并且越長越沒那么瘦了,身上也沒哪處別扭而致有妖的疑竇。但是,這孩子不尋常,4歲過了還不會說話,連一聲媽都不會喊,可是嗅覺味覺特靈,能識百步之香,敏于異味之物。到了5歲是會說話了,可也不尋常,特愛打抱不平。他叫唐充。
就在唐充出生的那年,王全海也生下王麻子,這是狗漢奸王大頭的孽孫。他的出生使唐愛國無比激憤,唐愛國把一塊石頭拋進奈河里,奈河的水高高地濺起水花,滿天里飛,有幾滴不偏不倚濺到狗漢奸那孽孫的臉上,孽孫哇哇大哭,王大頭罵王全海,王全海喊他媳婦,他媳婦到搖籃里一看,媽喲我的姑奶奶喲,孩子臉上沾著一珠一珠綠綠的晶瑩剔透的東西,發(fā)散著濃濃的血腥味兒,王大頭父子也沒見過這樣的液滴,娃兒啼得小嘴如蓮霧的嘴,合也合不攏,王全海媳婦趕緊拿塊汗布揩,誰知一揩孩子的臉大片紅紫,好像是皮膚過敏,又好像是出麻疹,不久,孩子臉上長出一個個芝麻一樣的東西。王全海打媳婦,媳婦哭著出去;王大頭打王全海,王全海咕嚕著出去;剩下王大頭看著哇哇大哭的娃兒。王大頭哄不止娃兒,一生氣,就給他起了個“王麻子”的名兒。
唐愛國笑出了眼淚。
轉眼唐充長到了6歲。
村里有個大惡霸,大惡霸膝下有個小惡霸,王麻子仗著跟小惡霸好,到處耍橫欺負人,村里的孩子都怕他,叫他二爺,叫小惡霸大爺。
大爺和二爺遠遠走來,唐充在路上叉著雙腿,活脫脫一副尋釁的樣兒。王麻子振聲喊道:“你是誰?敢橫在路上!大哥,他沒叫你大爺耶?!薄昂媚銈€小妖孽!”小惡霸屁眼著煙,火箭一樣嗖一下撲過去,他還沒見過這么樣的大不敬。自打去年他收服小順子,全村就沒有不順他的。嘿嘿,好個小順子,敢藏在牛腚后趕牛不看人!嗖,啪啪,抽他幾個大耳刮子。我看你是大逆子,不是什么小順子!他哭著說他被牛腚擋住了,看不到他。從此以后,村里的小孩趕牛都不敢叫牛腚擋著,別說是見著他不喊大爺,就是不見著而聽到他的名兒都會鬼哭狼嚎或者噤若寒蟬。
去你娘的臭蛋壞蛋王八蛋。火箭屁眼冒煙嗖著飛去。忽然一條長鞭甩過來,掛在他脖頸上,涼涼的,呀,有頭,蛇頭,媽呀,是蛇,小惡霸驚得捂頭蓋臉,連聲告饒。王麻子借機想溜,唐充道:“快喊住他,否則我饒不了你!”小惡霸抻著脖頸,大呼小叫喊住王麻子。唐充松開小惡霸的衣領,命他倆跪下,他倆抽筋顫抖腿腳撲通撲通。
唐充抽回蛇,噗噗把半瓶煤油潑在他們身上,欻拉掏出火柴作勢要點,小惡霸和王麻子這回是叩頭如搗蒜,連叫唐充老爺。唐充說,我不是什么老爺,但是,你們以后要敢再欺負別的小朋友,我這火柴可不是拿來玩的。小惡霸和王麻子連聲答應,嚓嚓嚓,嗵嗵嗵,磕頭磕頭再磕頭,塵沙迷糊住眼睛嘴和鼻,還要磕,半晌才敢抬起頭,抬起頭,哇呀媽呀我的親爹爹,見鬼見鬼真見鬼,面前的人兩腳八叉,額上貼著個綠綠的符咒,伸著長舌,如是鬼府中的小鬼,他們氣促失措尖叫著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