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兒忍不住逗他:“元寶,那邊人太多,我們別過去了好不好?”
元寶原本亮閃閃的眼睛明顯一黯,扁了扁小嘴,半晌才委屈的點點頭:“……嗯?!?/p>
“桂兒你多大了?還欺負(fù)小孩子?!?/p>
韓燼無奈的伸手敲了敲她的額頭,她嘿嘿一笑,轉(zhuǎn)身道:“我去買燈……”還沒邁出一步,卻被韓燼拉了回來:“這么多人小心走丟了,我去吧,你們在這兒等著?!?/p>
說罷,藍(lán)色的衣影一閃,消失在了如潮的人群中。
桂兒一低頭,就看到元寶正瞪著一雙大眼睛含冤帶怒的把她望著,模樣十分之哀怨,忍不住又想伸手去捏他的臉,可這一回他卻不讓捏了,鼓著嘴閃到一邊,表示他的抗議。
“壞小子,這悶騷脾氣也不知道跟誰學(xué)的,一點也不像我!”桂兒咕噥了一句,收回手朝他做了個鬼臉,卻又突然想到,元寶的爹不是韓燼嗎?可是他穩(wěn)重可靠,性子也極溫柔,元寶怎么也不像他呢,看來沒爹的孩子就是各種欠缺,以后還得好好調(diào)教調(diào)教。
正在胡思亂想,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四周頓時亮了起來。抬頭望去,幽藍(lán)的天幕中正綻放開絢爛的煙花,一朵一朵,五色斑斕,重重疊疊,把月湖周圍照得雪亮如晝。
人群沸騰起來,紛紛推搡著朝湖邊擠去,只盼著能盡早找到一個好位置,將這漫天盛開的花火盡收眼底。
桂兒和元寶也抬著頭,正驚嘆這從未見過的美景,卻猝不及防的被四面八方涌來的人群沖撞開來。桂兒只覺得手上一滑,再低頭時,已經(jīng)不見了小人兒的身影。
她頓時大急,立刻朝著相反的方向奮力擠去。怎奈人實在太多,她只能透過縫隙看到元寶灰色的小布衣閃了幾閃,便一下子淹沒在各色鮮艷的衣裳和彩繪面具之中。
下回一定省錢給元寶買塊紅布做褂子!桂兒一邊咬牙下著決心,一邊繼續(xù)費勁的朝著方才驚鴻一瞥的方向擠出去。好不容易周圍的人越來越少,行動也更加自如,只是四下查看,元寶早就不知道給擠到了什么地方去。
會不會方才混亂中摔倒了?
會不會被不認(rèn)識的人帶走了?
桂兒越想越是心慌。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牽涉到元寶,她的整個人就亂了,束手無策,連額頭上都滲出了冷汗。
“元寶……元寶……你在哪兒?”她在零零散散的人群之間穿梭,不顧路人側(cè)目,大聲的呼喚著兒子的名字,直到一縷細(xì)細(xì)的哭音穿過煙花綻開的間隙,傳進她的耳中。
桂兒立刻分辨出這聲音正是元寶所發(fā),一步步循聲而去,終于在湖邊不遠(yuǎn)處一條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了哭聲的來處。
巷子深處,元寶正一邊小聲哭泣一邊嘰嘰咕咕的說著話,似乎這地方并不只有他一個人。幾乎是下意識的,桂兒立刻放輕了腳步,屏住呼吸,躡手躡腳的走近過去。
只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正小聲說道:“小弟弟不要哭,我的面具賠給你好不好?”
聽這聲音應(yīng)該是個年輕人,尾音微微上揚,清朗而明快。桂兒悄悄探出頭去,正想看清楚對方的模樣,卻聽到一聲低斥:“誰?”
桂兒皺了皺眉,干脆一步跨了出去,柔柔弱弱的喊了一聲:“元寶?”
“娘!”
哭泣的小人兒一看到墻后現(xiàn)身的女子,立刻轉(zhuǎn)身朝她奔去,一張小臉上滿是縱橫的涕淚,看起來十分的傷心。桂兒早已經(jīng)瞧見不遠(yuǎn)處地上碎成兩爿的面具,卻只做不知,硬生生的逼出了眼角的幾點水光:
“元寶兒??!娘找的你好苦啊……”
元寶伸出一雙肥嘟嘟的手揪住她的衣角,抽抽搭搭的說道:“娘,我……我沒事,可是面具……面具被……”
一邊說一邊朝后一指,那個靠墻而立的年輕男子不得已,只好開口道:“對不起,方才是我太過匆忙才會不小心撞到小弟弟,若是不嫌棄,請收下我的面具,姐姐看著可好?”
桂兒借機打量起這個人來。
這是個與她年齡相仿的年輕人,劍眉星目,容貌很是英挺,尤其是那雙濃黑的長眉,一眼望去便有蓬勃飛揚之氣。只是他身上的衣裳十分古怪,胸口一長溜銀絲盤花扣,足有數(shù)十之多,更奇怪的是,此人身為男子卻留著一頭比桂兒還長的頭發(fā),不梳髻不戴冠,只用銀繩隨隨便便一綁,凌亂的發(fā)絲散在背后,如此不修邊幅的模樣與他身上尚顯華貴的衣裳十分的格格不入。
只短短一眼,桂兒便斷定,這個人不是紫旭國民,而是西南梟陽國的人!
她沒有去過梟陽國,也不知道梟陽國人究竟應(yīng)該長成什么樣子,但是前幾日和韓燼閑聊之際,她曾聽他說起過紫旭四方八國的逸事。八國中位處西南的梟陽,國中成年男子有大婚之前不剪發(fā)的習(xí)俗,而湮州又與梟陽相鄰,眼前這人年紀(jì)不大,還留了那么長的頭發(fā),一定是還沒娶老婆的梟陽國人,說不定還是個有錢的貴族。
盡管心中早已作出判斷,她還是一副一無所知的弱女子模樣,看著男子遞過來的面具連連后退,搖頭小聲拒絕:“不必勞煩公子了,我再買一個就好……”
——看起來只是個路人而已,那就帶著元寶速速離去找他爹一起看煙花吧。
對方笑了一聲:“沒關(guān)系,請姐姐收下吧,我要這個也沒什么用。況且我一眼看到這位小弟弟就覺得十分面善,大概也是種緣分。”
說罷手指輕輕一彈,面具已輕輕巧巧的落進元寶的懷里。
這個梟陽人的官話說的很好。
他的手勁控制得當(dāng),武功一定不差。
但是這段距離不算遠(yuǎn),他為什么寧可把面具扔過來,卻不愿拿著走過來?
桂兒抬頭道謝,這一眼看的更加真切——年輕人的眼睛雖然明亮,眼底卻有淡淡的淤青,呼吸不太穩(wěn)定,玄色的長袍下擺沾著一些污漬,那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