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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1997》 第二章 劫海逃生(5)

我的1997 作者:張強 李康


高致遠捂住了高建軍的嘴巴,小聲道:“建軍,我剛才說的話你聽不懂嗎,禍從口出!你媽生前總說這句話,我現(xiàn)在終于明白了,她不是一根筋,不是思想固執(zhí),她是不希望這個家有任何一個人出事??上?,我現(xiàn)在明白了,她已經(jīng)回不來了……”

“媽和哥都沒了,我不能再沒有您了呀爸,我去求求廠長……”說著站直身子。

高致遠一把抱住兒子,一字一句地說道:“建軍,建軍你聽我說,現(xiàn)在求誰都是于事無補,要不是我主動與你媽脫離關(guān)系,革委會的處分會更加嚴厲,還要牽連你。我不怕處分,我是放心不下你啊?!?/p>

“爸,您和我媽脫離了關(guān)系?”

高致遠面露苦笑,自嘲道:“是啊,你爸從來不肯在原則的問題上低頭,可是現(xiàn)在也不得不服軟。即便牛主任他們給我戴高帽子、打我、罵我,我都沒屈服過。建軍,我不怕蹲監(jiān)獄,只怕牽連了你,影響了你未來的人生。和你媽脫離關(guān)系,至少他們不會再為難你。你懂嗎?你現(xiàn)在是我們家最后的、唯一的希望。你如果再不懂事地鬧下去,那我這些苦和罪都白遭了?!备呓ㄜ娐牭孟袷癜阋粍硬粍印?/p>

“建軍,建軍你聽懂我的話了嗎?現(xiàn)在只有一個字,忍!”高致遠又接著說。

高建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爸……”又摟住了父親。高致遠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撲簌而下。

幾天后,高建軍照常來到醫(yī)院照顧安國慶的起居生活,內(nèi)心卻是痛苦的。剛剛把父親送上了長途汽車。父親倒是結(jié)識了一個叫劉新智的同伴,到了石嘴山也能有個照應(yīng)。不過從劉新智那里聽到了一個讓父親面露絕望的消息:鄧小平被撤銷了黨內(nèi)外一切職務(wù)。

因為“天安門事件”中“四人幫”的誣陷,中央政治局通過決議,撤銷鄧小平黨內(nèi)外一切職務(wù),保留黨籍,認為鄧小平問題的性質(zhì)已經(jīng)變?yōu)閷剐缘拿??!拔幕蟾锩钡拈L期持續(xù)和幾經(jīng)反復(fù),民眾無不感到深惡痛絕,卻無力與命運抗爭。

自從建軍去醫(yī)院照顧安國慶,安慧倒是輕松了很多。得到消息的王樂很快就來了,一臉討好地站到安慧身旁,哈巴狗一樣說道:“安慧,我買了兩張電影票,是最新的電影《雁鳴湖畔》。你不是說最喜歡看電影嗎,我陪你看,陪你散散心,好嗎?”

顧不得安慧毫無反應(yīng),王樂又繼續(xù)道:“安慧,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高建國死了,你哥還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伯父伯母年紀都大了,你這樣他們有多擔心,你知道嗎?”說著拉住了安慧的手。

安慧一把甩開他,瞪了他一眼。王樂故作鎮(zhèn)靜地收回手,繼續(xù)說道:“這些話我憋了好久,我就想問你一句話,你真要為一個不值得愛的人毀掉自己的生活嗎?你應(yīng)該面對現(xiàn)實了,安慧。他如果愛你,怎么會一出事就跑,他打的可是你的親哥啊!”

安慧伸手捂住了耳朵,沖著王樂喊道:“別說了,別說了?!?/p>

王樂又說道:“他是怎么死的,是偷渡翻船淹死的。你知道寶安每天都有偷渡的人死于非命嗎?就算是那樣,他也還是去了,他冒著九死一生的風(fēng)險,為的就是去香港。他那不是躲,他根本就是想叛逃的走資派,不想再回來了?!?/p>

安慧紅著眼委屈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他已經(jīng)死了,是回不來了,你們能不能放過他,放過我?”

見安慧終于看著自己,王樂立刻挺胸抬頭,一副男子漢的模樣,正色道:“我只是想讓你給我一次機會,比起那個負心的人,那個不負責任的王八蛋,我為什么就不能有一次機會?”

安慧一抹眼淚說:“好,機會。不是要看電影嗎?我跟你去看?!?/p>

《雁鳴湖畔》講述的正是下鄉(xiāng)知識青年藍海鷹與暗藏的階級敵人林大全作斗爭的故事。當銀幕上出現(xiàn)苗春蘭穿著厚厚的棉衣,頭上裹著圍巾坐在木板做成的雪橇車上揚鞭催馬的場景,安慧不禁淚流滿面,思緒早就飛回了烏蘭察布大草原,回想起跟高建國一起駕著馬車,高唱《我愛祖國的大草原》的情景。記得有一次,建國還唱起了自編的歌曲:

我們是北京的知青,

來到祖國的大草原,

我們熱愛這里的藍天白云,

我們熱愛這里的綠草茵茵,

我們要做快樂的新牧民……

燈光在安慧臉上忽明忽暗,她一會兒露出久違的笑容,一會兒又流下熱淚。一旁的王樂還以為自己選對了電影,感動了安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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