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是半暈半醒之間,安慧還是緊緊地握住那本素描本??吹礁呓▏⒖〉哪橗?,她露出了青澀甜美的笑容,吃吃道:“建國……你好傻……為什么要來救我……”
高建國沉聲道:“傻丫頭,為了本素描……”一把抱起安慧,沖向了火海。
安慧無力再言語,只緊緊摟著高建國的脖頸,飄逸的秀發(fā)因為熱氣而微微卷曲,臉頰隔著頭發(fā)貼在高建國胸前,美麗的雙眸深深地注視著高建國堅毅的面容,久久不愿移開……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安慧只覺周圍一亮,接著傳來雜亂的說話聲:“出來了,出來了!”“是建國,是他們!”……她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
三個月后的北京。寒風(fēng)刺骨,干枯的樹枝在黃昏中猛烈地搖擺。路邊的高音喇叭里傳來“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聲,播音員的聲音鏗鏘有力:“……將無產(chǎn)階級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
高建國斜靠在304醫(yī)院的一張病床上畫著素描,畫本上,一片茫茫的草原,一個女孩的背影,脖子上圍巾的一角微微翹起,好似隨風(fēng)飄揚。
“哥,熱毛巾來了?!贝笄逶纾艿芨呓ㄜ娨呀?jīng)過來收拾。
高建國下意識躲了一下,想要完成最后一筆。高建軍根本不理,直接用毛巾蓋住了高建國的臉,仔細地擦著,嘴里也沒閑著:“今兒是最后一天,你就好好享受吧!”
“你哥我可是為了救人英勇負傷,說起來也算英雄。”高建國笑道。
“是是是,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高建軍說著又擰了一把毛巾遞過來,“擦擦手?!?/p>
高建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大作,低聲道:“是挺美的?!辈吝^手,他突然提高音量道:“建軍,今兒可是8號,丁躍民他們就是今天回來。快快快,趕緊的,你去辦出院手續(xù),我來收拾東西?!?/p>
高建軍笑道:“是不是特想安慧姐?”
高建國瞪眼道:“去你的,我是特想躍民他們幾個共生共死的戰(zhàn)友?!?/p>
拒絕了母親特意準備的美味烙餅,兄弟倆回到家就直奔長途汽車站。已經(jīng)是黃昏時分,今天父親加班,母親難得親自下廚攤了煎餅。出門前,弟弟還一臉不舍的饞樣,高建國開心地笑了。家人讓他覺得溫暖,而即將見到安慧,則讓他心中如火焰般灼燒。接了安慧、丁躍民等人,一群年輕人直奔“老莫”。
“老莫”就是北京展覽館莫斯科餐廳,在那個年代,這是除北京飯店之外在北京青年口中提到最多的飯店名。剛剛康復(fù)的高建國自然是主角,圍著他一番杯盞交錯之后,大家方才坐下各自吃菜聊天。
安慧紅著臉說:“我臉上又沒臟東西,你老看我干嗎?”
“我想看。”
安慧嗔打了一下高建國。高建國趁機皺起眉頭哎喲直叫,嚇得安慧以為弄到傷口,連聲慰問。高建國一把抓住了安慧的手,笑道:“你怎么這么好騙呢?真是傻丫頭!”
丁躍民的妹妹丁躍音趁機拿他們倆開起了玩笑,眾人一同起哄,讓高建國連干三杯,接著,又讓安慧跟高建國來個交杯酒。這本是老友間的玩笑,再加上高、安二人早有情意,安慧欣然端起了酒杯,高建國也挽住了安慧的手,將自己的酒杯迎了過去。
突然,一只手奪過了安慧手里的酒杯。
“哥!”安慧看見來人,大驚失色。
巧了,哥哥安國慶正好和幾個同院的哥們兒也來“老莫”吃飯,被這邊的起哄聲吸引,安國慶看見妹妹后立刻過來奪杯。不等高、安二人反應(yīng)過來,安國慶把自己的杯子在高建國的杯沿只是一掠,算是碰了杯,接著說道:“建國,這杯酒我這個當哥哥的必須敬你,你是我妹妹的救命恩人,那就是我的恩人!”
高建國剛想開口,安國慶又搶過話頭:“你和安慧是一個生產(chǎn)大隊的知青,你們大家都是一個戰(zhàn)壕里的兄弟姐妹,這我知道。不過,救命之恩不一樣,我們安家感激你,感謝你。這杯酒,我必須敬你。”
雖然有些尷尬,但為了不讓安慧為難,高建國還是跟安國慶碰了一下杯,雙雙一飲而盡。放下酒杯,高建國招呼服務(wù)員加一套碗筷,安國慶抬手打住,拉起安慧就說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