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他更加慎重,使盡渾身解數(shù),憑借著熟悉的地形,用打獵摸魚鍛煉出的潛蹤本事,一直從放生池東側(cè)的真山石潛行到池北側(cè)的假山石叢,直到他感覺無論如何不能再靠近時,才小心隱下身形,在迷蒙的夜色和飄搖的火光中仔細(xì)觀察對面那張狂放肆的黑袍妖人,尋找機(jī)會伺機(jī)而動。這時他已不知有沒有人再遭荼毒,只看見那邊智光老和尚面前的一塊火炭依舊閃閃爍爍。且說就在張牧云全神貫注伺機(jī)而動之時,那月嬋也沒閑著。自她的牧云大哥交代完,倏然而去,月嬋躊躇了一陣,并未依言跟去。當(dāng)時,這閉月羞花的少女心中反反復(fù)復(fù)只有一句:“牧云大哥我不會讓你有事,不會讓你有事!”她在附近逡巡,直走到山門左邊鐘樓之時,抬眼依稀瞧見高峙的鐘樓亭中那口高懸的大鐘,旁邊正橫著一根粗碩的鐘槌。見到那鐘槌,月嬋心中一動,提起裙裾拾階而上,輕步走到那洪鐘重槌之旁,也不顧這撞鐘的木槌比海碗口還粗,只抬起纖纖玉手,在吊槌的粗麻繩上輕輕一拂,一道肉眼幾乎察覺不到的青光一閃而過,那兩條絞在一起的粗麻繩便有如被利器割過,應(yīng)手而斷,于是那根碩大粗圓、長及一丈的撞鐘木槌就落在她另一手上。接著她舉重若輕,抱著這根如椽木槌施施然而下,有如一陣輕風(fēng)般走向山門殿廣場。等到了那附近,按自己的方式隱藏好身形,月嬋抿著嘴,遠(yuǎn)遠(yuǎn)望著山門殿前廣場上清晰的景物,心中決絕忖念:
“牧云大哥,就讓月嬋用‘妖術(shù)’幫你吧!”原來,這些日中,這位自巫峽流落而來的少女已在無人之時,察覺出自己那些奇異的能力。此時她并不知這只是自幼訓(xùn)練出的法力仙術(shù),身在境中,她只能胡思亂想,對自己的身份來歷作出種種讓人傷心恐懼的猜測。平靜的外表下,少女其實心亂如沸,更隱藏著對少年深深的自卑和羞愧。也正因為這個原因,這些天里和牧云大哥在一起的那些平淡時光,在她心目中愈加珍貴!
閑言少敘;就在這當(dāng)兒,張牧云也差不多找到張弓放箭的機(jī)會。這時對面那黑袍怪客,竟忽然來了興致,也不知是不是想到此役功成之后的天大榮耀,他意氣風(fēng)發(fā),籠著手,昂著頭,鬼使神差地面對著南面那蒼莽浩大的群山悠然凝思。他藝高人膽大,且已震懾全場,也不怕有人在身后暴起襲擊。他做夢都想不到,此時竟真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有人張弓搭箭,小心瞄著他準(zhǔn)備放箭射殺!
“嗖——”瞄準(zhǔn)了許久,屏住了呼吸,少年終于射出這一箭。先前見識過黑袍妖人的手段,張牧云心中透亮,如果他這一箭不能致命,基本便萬事皆休!于是,這迅疾射出的一箭,在他緊張注視下朝妖人飛撲;本來只是瞬間的事,他卻覺得過了漫長時間。在這當(dāng)中,他甚至能夠清楚地看到那支鋒銳的竹箭正朝黑袍妖人左肩頭射去!
“壞了!”看清竹箭軌跡,一瞬間張牧云腦海中幾乎一片空白!“又射歪了!”心慌意亂之下,他手中那第二支箭竟有些抵不上弓弦!“撲!”
正在驚懼之時,他怎么也沒想到,那支明明射歪的竹箭竟忽然偏轉(zhuǎn),詭異地再次加速,“撲”一聲猛然扎進(jìn)那毫無防備的黑袍人咽喉之中!
“射中了!”張牧云二話不說,一把扔掉手中弓箭,抽出腰間砍刀,大喝一聲從假山石后跳出,如下山猛虎一般朝那妖人撲去!此時空氣仿佛凝固,四圍一片肅殺,廣場上幾乎沒人能反應(yīng)過來,察覺到這樣變故的只能本能地張大嘴巴,癡癡呆呆地看著那個少年從假山石后旋風(fēng)般撲下。
“拿命來!”面對著咽喉中箭的兇人,張牧云氣勢如虹,吼聲如雷;揉身飛撲之中,他能看到本來面目朦朧的妖人,不知是否中箭破了妖術(shù),那臉面竟?jié)u漸清晰起來。光怪陸離的火光中,他看到一張慘白而猙獰的臉!
“好妖人,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