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死得早了些,很多事情都沒弄清楚,不過這些皇子皇孫都不是省油的燈就對了,沒必要把他們都得罪狠了。宇文初方才擺明了就是故意慪她,她又何必上他的當(dāng)?何況還要仰仗他的人手滅火呢。這凌空回廊燒了是真的可惜,她不想平白造這樣的孽。
明珠忍著氣招呼素蘭,“我們走吧。”
素蘭的鞋比她的大得多,她走得磕磕絆絆的。素蘭扶了她慢慢走路,低聲勸道:“姑娘不要和這群粗人計較,先忍下這口氣,等回到咱們的地頭,再和老爺或是大爺說了,細(xì)細(xì)計較。”
山間小道崎嶇難行,凹凸不平,明珠見素蘭赤足走得艱難,便尋了個避風(fēng)的地方坐下來,體貼道:“咱們就在這里歇著吧,家里人應(yīng)該快尋來了,讓他們給咱們送鞋子來?!?/p>
素蘭感激道:“多謝姑娘體恤?!?/p>
明珠道:“我能護(hù)著你的時候你就安心受著吧,護(hù)不住你了,你也別怪我?!?/p>
前世里素蘭的下場不好。傅氏被滅門之后,那些對傅氏恨之入骨的人猶不解恨,千方百計想要她的命,卻礙于宇文佑的怪脾氣不敢動手,就趁她不注意把素蘭弄死了。她至今還記得素蘭死時的慘樣,當(dāng)真是死不瞑目。
其實真追究起來,她和母親、侄兒都不曾作惡,素蘭更是不曾,不過是因為姓傅而已。而她的父兄,要說罪大惡極也是假的,只是因為權(quán)柄太重、得意太過,引了別人的忌憚憤恨,又天然站在了太皇太后這一派上,更多身不由己??梢娺@世上,沒誰真的講道理,憑的不過是一口氣,比的不過是誰更厲害。
素蘭覺得明珠怪怪的,笑道:“看姑娘說的,您哪兒護(hù)不住奴婢呢?為著伺候姑娘,外頭那些人都要高看奴婢一眼,用外頭人的話來說,奴婢可是比尋常人家的姑娘過得還要金貴些,奴婢的娘老子在外頭也沒人敢欺負(fù)。這都是沾了姑娘的光?!?/p>
明珠皺眉:“這個英王,我也不知怎么得罪了他,要這樣和我過不去。就算我之前不知道是他,言語上多有得罪,他一個大男人,何至于如此計較?他的名聲不是一向極好的嗎?怎么就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名聲呢!”難道她天生一副招人恨的臉,宇文佑恨她怨她也就算了,宇文初也這樣和她過不去。
素蘭道:“就算姑娘言語上得罪了他,那也怪不得姑娘。他一早躲在暗處不聲不響地偷窺,之后又不肯主動表露身份,那樣肆無忌憚地盯著人看還出言不遜,幾次挑釁,換了誰都要臭罵他一頓的。怎能怪姑娘任性?”
明珠沉默不語。
她自是知道自己很是嬌縱任性,還很喜歡享樂,一點委屈和苦頭都吃不得,但她覺得這不能完全怪她。
她爹傅叢四十多歲才有了她,之前傅家全是男孩子,她又是夫人生的,還恰逢當(dāng)時她爹宦途得意,表哥立了太子,她想要不受寵都難。之后她姑姑從太后做到太皇太后,她爹做了丞相,又做了太傅,位列三公,表哥正乾帝英年早逝,換了才十來歲的表侄做皇帝,幼帝不能親政,政事都是太皇太后和傅相協(xié)商了定奪,傅氏權(quán)傾天下,一時風(fēng)頭無兩,她就更受寵了。想要什么,一個眼神一句話就有人去操心,可謂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
一個過得順風(fēng)順?biāo)娜耍绾螌W(xué)得會謙卑隱忍、事事周到呢?所以她長歪了真的不能完全怪她,但在那段晦暗悲摧的歲月里,是她自己承受這個后果。例如她和宇文佑的那一段孽緣,例如她的那些絕望和悲傷,并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替她去痛,替她去難。姑姑也好,父親也好,母親也好,兄長們也好,誰都不能代替她。
要不,她還是收斂收斂這性子,改邪歸正,重新做人吧。書上不是說了嗎,小不忍則亂大謀,人恒過,然后能改……以后她一定要做個周到仔細(xì)的溫柔人,大度端莊,人見人愛……
明珠正胡思亂想著,只聽素蘭又道:“姑娘是明媚的直爽性子,高興不高興全在臉上,府里的人都知道,太皇太后宮里也知道。倘或哪日姑娘突然變得九轉(zhuǎn)十八彎,喜怒不形于色了,咱們才要覺得姑娘不是姑娘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