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丹砂親自為姐姐披上嫁衣,平整袖口,系緊玉帶,做得一絲不茍。
“可合身?”簡雪宛左看右看,盈盈轉(zhuǎn)身,一雙金色比翼鳥合出玲瓏有致的曲線,振翅欲飛。
“豈止是合身哪,簡直美得沒話說,陸少爺實在是有福氣?!薄靶〗愦┥线@衣裳就是天上的仙,那一天,所有人都會看傻眼的!”雪宛房中的丫鬟唧唧喳喳一陣,除了驚嘆還是驚嘆。
“丹砂,你說呢?”簡雪宛抬起頭,展眉一笑。
“自然是美極了?!痹偃A麗耀目的衣裳也掩蓋不住簡雪宛的天生麗質(zhì),反襯得她一身華光熠熠,令人不可直視,又挪轉(zhuǎn)不開視線。
換到尋常人的身上,穿不出這樣的雍容貴氣,只會貽笑大方。
“哎喲!哪來的仙女啊!”二夫人余氏在這時走了進來,手里還牽著八歲的簡少卿,瞧見如此華美嫁衣,忙不迭就湊到簡雪宛身邊。
“瞧這繡工這衣料!”她手一松,放任少卿在屋子里玩耍,自己愛不釋手地捻著衣上的花綾,在腰間的翠玉上流連不去,爍亮的鳳目里全是艷羨。
“老爺果然是疼你至極,這么大的手筆?!奔饧毜穆曊{(diào)里不掩怨懟。二夫人不過是普通人家出身,十七歲被大夫人挑中,做了老爺?shù)钠?,進門時不曾有一件像樣的嫁衣,就被人悄悄從偏門背進了簡府,更休說有什么十里紅妝,百里送親。女人一生中該是最重要最光彩奪目的時刻,倒成了最不能提及的一段灰暗。
不過—目光落在少卿的身上,簡二夫人挺直了脊梁,攏一攏鬢邊的紫玉釵,胸脯聳得高高的。她手中掌握的是簡家唯一的子嗣、簡家未來的當(dāng)家人,母憑子貴到底也富貴了近十載,真正光鮮的日子還在后頭,更長久的榮華富貴還在等著她享受。
二夫人一雙手忍不住又扒拉回兒子的肩上,正在桌案旁探頭探腦的少卿嚇了一跳,一不小心就撞翻了硯臺,墨汁濺了自個兒一臉不說,還污了那件被喻為霓裳的嫁衣。
大片的濃墨附著在衣服的腰身,嵌進密密匝匝的珠片縫里,染進細細密密的金絲線里,遠遠看去,這腰身像是少了一塊。
當(dāng)真是闖了大禍。
簡少卿當(dāng)場就傻了眼,丫鬟們驚叫著,簡二夫人慌亂之下一掌刮向簡少卿的臉:“看你做的好事!怎么整天就給我闖禍!”驚慌失措的眼中沁出了淚。
嫁衣婚前被污這是多大的忌諱。大夫人的手段她怎么會不知道,現(xiàn)在把少卿責(zé)罵得狠些,姿態(tài)擺得低些,總比被大夫人先發(fā)制人要強。
一場娘親打兒,罵中帶淚的戲碼由此搬上了大廳,打夠了罵夠了哭夠了,簡二夫人拽著少卿伏在地上,那姿態(tài)那模樣比她生下少卿前還要卑微。
簡少卿到底還不知事,忍不住仰起頭,頂著泛著淚花的大眼睛,溜溜地轉(zhuǎn)啊轉(zhuǎn),讓人一看即軟。大夫人身邊的丫鬟蘭芝和杜大總管一起跟著求情,說了不少好話。
簡丹砂在旁冷冷看著,忽而看到大雪天里那個凍得瑟瑟發(fā)抖的小姑娘,細軟烏黑的頭發(fā)上鋪就一層厚厚的雪,一雙鹿兒般的眼睛盈滿淚水,落在地上便凝成冰晶,不比他簡少卿惹人憐愛嗎?
大夫人終于發(fā)話:“好啦,起來吧,少卿也是年紀(jì)小,不懂事?!?/p>
孩子小不懂事,該怪罪的自然就是大人。
大夫人將茶碗一撴,雙眉倒豎:“難道還要我明說嗎?”
簡二夫人心中發(fā)顫,膝蓋就軟了下去??墒橇⒂谝慌缘暮喌ど皡s先一步跪了下去。
“丹砂知錯,請大娘責(zé)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