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現在要做的是第一不能讓她出事兒,第二讓唐嬌跟她解釋短信不是你發(fā)的?,F在你去找權箏,我去找唐嬌,咱電話聯系,然后再湊一塊兒,這事不就解決了嗎?”
“我上哪兒找權箏去?”何東還是喊著說。
“你能輕點嗎,我說哥,這要讓我們經理聽見,非把我開了不可?!?/p>
何東瞪了他一眼沒說話。
“上你們經常去的地兒,她要真想死,也是為了愛。”
“你說她會為這么一句話想不開嗎?如果她真覺得這短信是我發(fā)給她的,她就應該鄙視我,瞧不上我,慶幸她沒跟我登記?!?/p>
“戀愛中的女孩都腦殘,你這三年都怎么戀的,連這都不懂?趕緊找人家去吧。權箏還真是個好孩子,瞧給你慣的。再跟你說一句,唐嬌要不承認是她發(fā)的我也沒轍,咱又沒證據?!?/p>
“你就氣死我得了?!?/p>
“我不是實話實說嘛。”
得找到權箏。
何東跑到他和權箏不管春夏秋冬都常去溜達的河邊,沒有權箏。他盯著河水發(fā)愣,彎腰撿起一石頭往河里扔,石頭在水面跳了幾跳。
以后談戀愛,有樹的地兒,有河的地兒,樓層高的地兒,都不能去,弄不好就出人命。
這時一四十多歲的男清潔工過來喊道:干嘛呢你?別往河里扔東西!
“對不起。”何東只好說。
清潔工拄著笤帚站著,旁邊停著一輛專用的垃圾車,說話天津味兒,他告訴何東:“這水才到這兒,膝蓋?!保约旱南ドw)
何東故意跟他逗:“就是說這兒不是自殺圣地?”
清潔工還挺熱心:“失戀啦?”
“你能治?”
“來,幫我干會兒活,人一累腦子就顧不上想那么多亂七八糟的事了?!?/p>
何東順手從垃圾車上拿下一把笤帚擺弄著:“怎么樣在北京過的?”
“好呵,除了幸福沒嘛感覺了?!?/p>
“買房了在北京?”
“干嗎非買房呵,沒房就不能幸福啦?礦難在檢討中繼續(xù),樓價在控制中上升,我知道。那是我的錯嗎?要是我的錯,我還真就高興不起來了。又不是我的錯,我憑嘛不高興,憑嘛不幸福呢?”
何東有點受觸動,就問他:“特樂意干這個?”
“樂意!十幾年前,我在我們村當知識分子,教小學,上面把一剛來的年青女老師給轉了正,沒給我轉,我這就想不開了,不高興,更不幸福,算是毒火攻心吧,有那么一天我就突然看不見了,什么都看不見。你知道看不見是怎么回事嘛,哪兒哪兒都是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呵。這我才叫活明白了,什么轉正不轉正,能看見天,能看見綠葉,能看見親人比什么都強。我就跟老天爺說,只要你能讓我眼睛看見東西,讓我干什么我都高興,我保證天天都高興,可晚嘍!沒瞎過的人真不知道那滋味。嘿,過了三四個月,我眼睛好啦,我看什么都激動,就跟我媳婦上了北京,可勁兒地看,就留下來了。我現在做環(huán)衛(wèi),我媳婦收破爛,我孩子都生在北京,我們就是北京人了。跟你們北京人比,我們要房沒房,要車就這輛垃圾車還不歸我,可我就覺得挺高興,為嘛,因為我什么都能看見!”
說實在的,何東還真有點感動,幸福在一個沒房沒車沒錢的外地清潔工身上怎么這么容易?
何北給唐嬌打電話,她關機。何北知道,唐嬌現在正睡覺呢。何東的事兒耽誤不起,他得去找她。他要請假,經理不準,因臨時找不到人替他。何北不管,說找人是你的事,我現在必須得走。經理就說你要敢走,就算自動離職?!白詣泳妥詣?,老子早就不想干了!”話趕話何北還真就走了,揮一揮袖子,連半片彩云都沒留下。怎么跟老爸解釋,只能等車到山前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