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此刻,我的口才就出奇之好。原本還有一大串牢騷要發(fā),可瞥見學(xué)長微微僵硬的嘴角之后,立刻剎住車,又低下頭,一臉?gòu)尚摺?/p>
他許久沒說話,最終停在一處教師公寓前,與我相對而站:“同學(xué),力學(xué)其實是一門很有意思的學(xué)科?!?/p>
“是嗎,我真的沒發(fā)現(xiàn)哎!”
他的嘴角又僵了僵。
“你以后一定會發(fā)現(xiàn)的。”他又露出一臉意味深長的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美男學(xué)長問我的名字!我心內(nèi)虛榮的小火焰閃了閃,脫口而出:“沈和風(fēng),您可以喊我小沈或是和風(fēng)!”
“嗯,好名字,我記得了?!?/p>
他一笑,露出白燦燦的牙,好一個皓齒紅唇的美少年。
我又一次晃神,鬼使神差地來了一句:“學(xué)長,你吃過我們這兒的特產(chǎn)白斬雞嗎?”
他微微蹙了蹙眉,依舊笑道:“沒有……怎么了?”
“可惜了,下次我請你吃?!卑装资菔莅讛仉u,健康綠色又美味,很像你哦!
“嗯,好的?!?/p>
他笑道,溫和如四月天。就在我無限潰敗,駘蕩在這股清風(fēng)中時,他突然沖我擺了擺手,指指身后的建筑:“我就住這兒,以后有事隨時可以來找我。”
我的大腦瞬時一片空白,耳邊嗡的一聲巨響。
他說……他就住這兒?
這兒是教師公寓樓,他說,他就住這兒?
他爸爸媽媽是老師吧?我自我安慰著。
還是忍不住問一句:“學(xué)長,你……你……你叫什么?”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鏡,架上高挺的鼻梁,清亮的眼睛在鏡片后熠熠生輝,眸光狡黠一閃。
叮的一聲,似有利器將我擊中,偏偏他還能閑閑笑道:“顧少卿……你可以喊我小顧或是少卿?!?/p>
“……”
臉迅速發(fā)燙,不過零點零幾秒的時間,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dāng)之勢從額頭燒到了耳朵根。
他微微一怔,抬了抬鏡架,秀長的雙眼迷惘地沖我眨了眨:“沈同學(xué),你的臉怎么這么紅?發(fā)燒了?”
我一邊搖頭,一邊后退。身后一片蒼穹,殘陽如血,西風(fēng)冷冽,凄愴如廢墟頹圮。
我只是反反復(fù)復(fù)問自己一個問題:新來的那個代理班主任兼力學(xué)老師叫什么名字來著?
蒼天哪……
第二天是人見人怕、鬼見鬼愁的周一。雖然早上沒課,我還是起了個大早,穿上看起來最淑女的一條白色雪紡裙,垂著頭羞答答地站在教師公寓前。
現(xiàn)在的局勢很明顯,敵強我弱,來者不善。我雖然比大多數(shù)女生都來得聰明伶俐,但兵不厭詐,尤其是對付這樣一位手腕毒辣、陰險狡詐的男人,更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我掛過科,很不幸,還是新任班主任的課。我太良善,毫無心眼,又不幸中了新任班主任的詭計。
只怕現(xiàn)在我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經(jīng)完完全全墮落成了一個瘋瘋癲癲、不求上進、目無尊長、只會滿嘴跑火車的草包!
“蒼天哪!”
痛苦中,我伸手凌空一舞,握上纖細的枝丫,當(dāng)即用力一絞,不知掰了根什么樹枝下來。
視線里卻突然冒出一輛锃光瓦亮的銀色跑車,不過匆匆一瞥,那勾肩搭背的四個圈便用閃亮的和諧告訴我,這絕對算得上輛好車。
再近一些,車內(nèi)鋒芒一閃,兩片亮燦燦的鏡片后漸漸露出一張俊俏的臉。
我連忙揮著手中的小樹枝攔車——嘿,這不就是我苦苦等待的顧少卿嘛!
他將車停在我面前,降下駕駛座的車窗,沖我點了點頭,淺笑道:“早上沒課?”
我連忙擠出一臉桃花似的笑:“顧老師好,真巧,一大早就遇見您。早上沒課,我又從來不睡懶覺,出來鍛煉身體呢?!蔽乙蛔忠活D,刻意加強語氣,又像模像樣地扭了扭腰,“生命在于運動,您聞聞看,這早上的空氣多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