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里的風(fēng)呼呼吹過,我們站在被燒毀的機艙內(nèi),聽不到外面有異常的動靜。張一城猛拍胸膛,笑言堂堂一個大男人,有什么好怕,別像個女人那么扭捏!我明白胡亮沒開玩笑,他也不膽小,外面肯定有事。我擠到前面,從脫開的艙門處窺視外面的雪山,不由得心生疑惑。遠處的一個角落里竟有兩束燈光,在夜里隔著風(fēng)雪,看不清那邊是什么人。
韓小強不理解,既然那邊有人,為何不走過去呼救,也許是其他墜機的幸存戰(zhàn)友。可胡亮不許任何人出去,那架勢如臨大敵,不安的情緒慢慢地把大家也感染了。果然,風(fēng)雪里的人走了一段距離,我們就看到那兩個人真的不是戰(zhàn)友,而是日本鬼子。他們穿了日本空軍的制服,手里拿了槍和手電,兇神惡煞地走在雪地上。
在我們墜機前,曾看到三架“零式機”飛過,莫非日本鬼子也墜機了?我熱血沸騰,想要干掉這兩個鬼子,以祭弟兄們的在天之靈。我看得清楚,鬼子手里捧的是二式小銃,也叫二式步槍。那是二戰(zhàn)時日本傘兵用的武器,輕便小巧,能拆成兩段,但只能裝五發(fā)子彈,打完了得再裝。
我們四個人手上拿的是盒子炮,正式名叫毛瑟軍用手槍,是從列強手里繳來的貨。盒子炮的彈匣能裝20發(fā)子彈,有效射程在百米內(nèi),只要那兩個鬼子走近了,我們每人開一槍,保準兒讓他們變成蜂窩??上莾蓚€鬼子還沒走太近,忽然就轉(zhuǎn)身又跑走回蒙蒙的雪里,很快就看不見了。
“你看你,怕什么,鬼子都跑掉了!”張一城恨恨道。
“讓他們跑吧,難道你還要跟他們拼了?”胡亮壓低聲音。
張一城晃著手里的盒子炮,怒道:“廢話!不殺鬼子,我把槍拿出來干什么!”
胡亮手一揮,說道:“收起來!你沒看到四邊都是雪山,打一槍可能就雪崩了,你想現(xiàn)在就被活埋?”
我情不自禁地點頭,胡亮比我們?nèi)齻€心細,除了他沒人想到這一點兒。若非胡亮提醒,我和張一城可能真跑出去殺敵,然后一起葬身雪山。我們不怕死,但誰都不想和日本鬼子死后同穴,那種厭惡感在當時特別強烈。韓小強憂心沖沖,沒興趣理會兩個鬼子,一心想再把無線電器都修好??墒?,經(jīng)過飛機上的大火一燒,任憑你再厲害都不可能修好了。
胡亮后來分析,那兩個鬼子可能還有同伙在附近,貿(mào)然沖出去只會惹來更多的鬼子。三架“零式機”夜里追出來,又反常地放過我們,搞不好在喜馬拉雅山里有什么名堂。我先是吃驚,然后疑惑地問難道鬼子已經(jīng)到雪山里搞空軍基地了,這還了得!胡亮忙說這倒不可能,喜馬拉雅山地形復(fù)雜,氣候惡劣,鬼子就算有機會建空軍基地,諒他們也沒那本事。
張一城煩道:“這不可能,那不可能,那你說日本鬼子在雪山里干什么?”
我看韓小強臉色不太好,于是說:“那就當我們大發(fā)慈悲,先放過那兩個鬼子,當務(wù)之急要找到出路,走出這里。”
韓小強也同意道:“走出雪山要幾天的時間,那還是在不迷路的情況下。只要到西藏有人煙的地方,我們才算比較安全。”
我悲觀地想,這話說得輕巧,談何容易。雖然我們都有指南針,但雪山阻隔了直線的去路,很多時候必須繞彎路,或者翻過高聳的雪山。這還不算上大風(fēng)雪,以及神出鬼沒的雪山野獸,如果遇到較強的風(fēng)雪就寸步難行了。而且我們沒有爬雪山的專用工具,真的要走出去少說一周,多則半個月。爭執(zhí)片刻,疲憊不堪的我們決定今晚在C-47殘骸里休息,這里能擋住風(fēng)雪,起碼比在雪地里露宿要強。
另一架飛機墜在附近,我本想現(xiàn)在去把戰(zhàn)友們的尸骸找出來,好好地安葬??珊两ㄗh明早再去,現(xiàn)在大家受了傷,又很累了。雪山上有太多未知的地方,在夜里行走太危險,必須等明天早上才能走出C-47殘骸。韓小強挺擔(dān)心我們的C-47會被雪埋住,就如同我剛才發(fā)現(xiàn)的那架殘骸,但那架殘骸留在雪山很久了,一晚上的雪肯定不能將C-47全部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