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殘局,三條洋平按照兩個團民死前指引的方向繼續(xù)走去,遠遠望見一片小山坳里有幾十座民房,偶爾還有狗吠聲傳來。再向北張望,借著月色只能看到有一條小河。三條洋平怕被村民看見,于是遠遠從樹林繞過去。
又走了約半里地,就看到在村北有三間孤零零的舊灰磚房,房頂?shù)碾s草比人還高,屋前后用樹枝圍成小院,里面有雞鴨架和狗窩。
三條洋平悄悄來到前門,院門用一根帶鎖的鐵鏈系著,從狗窩里慢慢鉆出一條土狗,看到有人靠近,開始低聲呼嚕起來。三條洋平知道它要叫喚,連忙從懷里摸出一大塊熟牛肉,隔著柵欄拋進去。土狗平時很難吃到肉,連忙跑過去聞了聞,猶豫不到兩秒鐘就叼起來大口吃掉。
不到兩分鐘,土狗開始發(fā)出嗚嗚的低鳴,渾身痙攣,嘴里吐沫,掙扎著癱在地上,抽搐片刻死去。三條洋平冷笑一聲,縱身從木柵欄翻身躍進院中,躡手躡腳地來到屋門前。正在考慮怎么進去,卻隔著窗戶紙看到里面亮起了燈,一閃一閃的是油燈。他知道里面的人還是聽到了動靜,剛要躲開,想了想又沒動彈。
“吱扭”一聲門開了,門口站著個五六十歲的農(nóng)婦,手里舉著油燈,頭發(fā)花白,開口問:“誰在外邊——啊,瀛子!”農(nóng)婦又驚又喜,連忙吃力地走出來,一把抓住三條洋平的手,“你怎么大半夜的回來?還沒到月底??!”
三條洋平微笑著沒出聲,眼神卻極為復(fù)雜。農(nóng)婦說:“快進來,外面怪冷的!”兩人進了屋關(guān)上門。三條洋平見屋里很簡陋,木桌木椅,里外兩間房,火炕上放著兩卷舊棉被,屋角堆著些燒火用的木柴。農(nóng)婦笑瞇瞇地扶三條洋平在炕沿坐下,說:“瀛子,累了吧?等著啊,我去給你燒點開水洗洗腳?!?/p>
“不用麻煩了?!比龡l洋平冷冷地回答。
農(nóng)婦聽了他的話,疑惑地說:“瀛子,你舌頭咋了,說話咋這么怪呢?臉也瘦了,還曬黑了,是不是最近吃得不好?”農(nóng)婦伸出粗糙的手,輕輕撫摸著三條洋平的臉。
三條洋平站起來,雙眼死死盯著農(nóng)婦。農(nóng)婦怔住了,半天才說:“瀛子,你這到底是咋了?外面有人欺負你,還是缺錢用?”
“請你仔細看看,我是你說的瀛子嗎?”三條洋平聲音陰冷地說。
農(nóng)婦呆住,張嘴剛要說什么又停下,站起來抓住三條洋平的手臂,忽然又放開,隨后又笑著說:“瀛子,你可別嚇唬我,不是生病發(fā)燒了吧?快讓我摸摸!”伸手要摸三條洋平的腦門兒。三條洋平露出厭惡之色,伸手擋開農(nóng)婦胳膊,農(nóng)婦“啊呀”一聲,捧著胳膊,似乎很痛苦。
三條洋平哼了一聲,“我好像并沒有用力?!?/p>
農(nóng)婦滿臉疑惑,焦急地說:“瀛子,難道你不知道媽有風(fēng)濕?。磕?、你到底是咋了?”
三條洋平在屋里慢慢走了幾步,轉(zhuǎn)過身,冷冰冰地道:“還記得三條木這個名字嗎?”
聽到他說出這句話,農(nóng)婦身體發(fā)顫,仿佛被雷擊中,張大嘴說不出話。三條洋平伸出手,“那支鋼筆還在嗎?”
農(nóng)婦面如死灰,顫抖著退后幾步,跌坐在炕邊,用手指著三條洋平,“你、你到底是誰?”突然農(nóng)婦驚道,“你……你是……”
“你還是猜出來了?!比龡l洋平仍然伸著手,“把鋼筆給我。”
農(nóng)婦呆了半天,用手支撐著勉強站起身,走到炕邊的木柜子前,雙手顫抖著用鑰匙打開柜門的銅鎖,其間鑰匙兩次掉在地上。最后柜門打開,她伸手到最里面掏出一個小木盒,上面有兩把精致的銅鎖。農(nóng)婦從鑰匙串中撿出兩把精巧的小銅鑰匙,分別打開兩把銅鎖,掀開木盒,從里面的紅緞子里拿出一支黑色鋼筆。
還沒等她遞過去,三條洋平已經(jīng)劈手奪過,這是一支名貴的英國產(chǎn)派克牌自來水筆,無論樣式還是顏色,都和他從日本帶來的那支一模一樣。看著這支鋼筆,三條洋平眼中冒出怨恨之色,五指緊握鋼筆,好像要把它生生折斷。
“你……你真的是他?”農(nóng)婦怯生生地問道,眼淚從臉頰上滾滾流下,“你真是三條木帶回日本的那個孩子嗎?你、你也是我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