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龍鎮(zhèn)距離和平村有二十多公里路,如果坐車半個小時就能到達,但現(xiàn)在劉二寶不是沒錢了嗎,只能走路去了。
說走就走。劉二寶抖擻精神,大步往舅舅家而去。
三個半小時之后,劉二寶灰頭土臉,但眼冒金光地站在舅舅家的別墅前。這里是石龍鎮(zhèn)的高檔別墅區(qū),歐洲風格的獨立小洋樓,高高的圍墻。能住在這里的,不是非常有錢的,就是非常有勢力的。
劉二寶舅舅林大發(fā)是一個不僅有勢力,還有錢的人。
兩年前,劉二寶失魂落魄地站在這里,也是為了借錢。那一次,舅舅借給他一萬,在此之前,劉二寶已經(jīng)借了幾次,從最開始的一次十萬到后來的五萬、三萬,一次比一次少,總共是二十萬。當時舅舅一副恨鐵不成鋼、痛心疾首的表情:“這是最后一次借錢給你,我也沒想要你還我,但你應(yīng)該改邪歸正,不要賭博,否則,我絕對不會再理你,你好自為之……”
那已經(jīng)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劉二寶站在舅舅的別墅前。別墅重新裝飾了外墻,比兩年前更氣派,更富麗堂皇。和普通人理解的連排別墅不同,這是真正的別墅,有一個帶花園的院子,正面是兩扇對開柵欄門,合金柵欄足足有小酒杯粗。順著柵欄向里望,里面的幾株月桂,正飄著濃濃的香味。樹木下面是修剪得很好的草皮,據(jù)說,這些草皮是從國外進口的,別說售價,僅運費就是一大筆錢。
劉二寶暗自高興,由這幢別墅的變化可以看出,這些年舅舅賺的錢是越來越多了,他賺得多,借我萬兒八千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
劉二寶興奮地搖門,一邊搖,一邊喊:“開門,開門!”門里,一條被鐵鏈子拴著的大狼狗站了起來,兇狠地盯著他,嘴里發(fā)出可怕的咆哮聲。除了狗的叫聲,再沒有人理他。他想想不對,再看看大門,見上面有一個很別致的按鈕,才想起,到富人家一定要按門鈴。
門鈴的音樂竟然是《致愛麗絲》。想到這一點,劉二寶就覺得好笑。舅舅你這是玩的哪一曲,你一個鄉(xiāng)村土老鱉懂這個曲子嗎?就算你懂,你的愛麗絲在哪里?恐怕在那些娛樂場所吧。
一會兒,別墅的門開了,一個三十來歲的漂亮女人走了出來。
看到這個女人,劉二寶心中頓時冒出一個念頭,難道她就是舅舅的愛麗絲?
這個念頭還沒轉(zhuǎn)完,漂亮女人那張還算精致的臉頓時變了,甜美的聲音所傳達的卻是一種呵斥。
“要飯的,這里沒有剩飯了,到別的地方要去!”
“誰是要飯的呀?你才是要飯的?!眲⒍毚蛄恐@個女人,他不認識,估計不是舅舅新討的舅媽,因為他沒有聽說過舅媽去世的消息。那么就只有一種可能,是舅舅家請的傭人。所以,他膽氣驟然一壯,繼續(xù)道:“我是你們家主人林老板的外甥……”
女人驚訝地打量著劉二寶,心想,沒聽說過老板家有這么窮的外甥呀!
劉二寶看到她的表情異樣,一低頭,才發(fā)現(xiàn)自己黑色的T恤衫濕透了,貼在身上,下面的黑色西褲褲邊破了一條。腳上的皮鞋頭上居然破了個大洞,連里面烏黑的大拇指也露了出來……
女人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劉二寶。劉二寶挺了挺胸膛,讓她看。那個女人沒說什么,轉(zhuǎn)身進了屋……
劉二寶在外面指手畫腳地暗罵道:“狗眼看人低!你算什么東西?你就算一根毛,我皮(鄙) ……視你……”
劉二寶還沒有鄙視完,舅舅林大發(fā)出來了。五十多歲的舅舅身體更加發(fā)福了,紅光滿面,雙眼炯炯有神,腳步四平八穩(wěn)。真是個土老鱉,那套價格不菲的西裝穿在他的身上,倒也顯了模樣,只是那條鮮紅的領(lǐng)帶格外刺眼,更刺眼的是手上的大扳指,十個手指,每只上面都有。劉二寶估摸著,舅舅大概希望自己生有二十個手指吧。
女人跟在舅舅的身后,指著柵欄外的劉二寶說:“就是他?!?/p>
劉二寶滿懷希望地望著舅舅。舅舅不近視,甚至還有些遠視,大概在跨出門的那一刻,早已經(jīng)看清了劉二寶,那張紅光滿面的臉上,烏云漸漸就濃了起來,腳步也開始遲滯,似乎準備返回,又似乎在猶豫到底是向前還是向后。
那絕對不是一個好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