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從良轉(zhuǎn)頭逗劉闖:“你這三老板也太摳了吧,平時(shí)也不給弟兄們弄點(diǎn)肉吃?”
劉闖尷尬地嘆了口氣,“大哥,你是沒過苦日子,這年頭老百姓誰能吃得起肉啊!我們木幫還算是好的,至少能吃上大米飯,菜里也能放點(diǎn)葷油。你去老百姓家里看看,能吃上二米飯那都是不錯的了!那還是在城里,估計(jì)在北郊這窮地方,老百姓連棒子面都吃不上?!?/p>
許從良不言語了,雖說他還沒混到吃山珍海味的地步,但幾年的“勞作”下來,大魚大肉還是吃得起的。此時(shí)聽劉闖這么一說,竟覺得臉紅心跳。眨巴眨巴眼睛,他沖酸猴子說:“猴子,明天起咱倆就去街里、老百姓家溜達(dá)溜達(dá)?!?/p>
“干啥?找五常游擊隊(duì)的線索?。俊彼岷镒釉谂詥柕?,劉闖眨了兩下眼珠子,卻沒吱聲,偷偷瞧著許從良。
許從良啐了酸猴子一口,罵道:“找個屁線索,五常游擊隊(duì)是打小日本的,老子佩服他們還來不及呢,我要是抓他們,腦子純粹是進(jìn)水了!”
“那咱們溜達(dá)啥?”
“看看誰家日子過不下去了,把咱們這里的土豆白菜給人家送點(diǎn)去。你順便再換兩套衣服回來,越破越好啊,就像要飯花子那樣的?!?/p>
前半句,酸猴子聽明白了,但后半句的意思他卻全然不解,他愣愣地瞅著許從良,卻發(fā)現(xiàn)大哥皺著眉頭轉(zhuǎn)身回了屋,似乎一下子變得心事重重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酸猴子就被許從良從被窩里拎了出來。知道酸猴子肯定喋喋不休地嘮叨,許從良便也不容他張口,搶先說道:“跟我出去走走,咱得熟悉熟悉北郊這地方?!?/p>
雖然搶先說話,但他仍沒止住酸猴子的嘮叨,“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瞧的?”
“兔子不拉屎,可有人扔手榴彈,這地界上的人咱要不弄清楚了,弄不好今晚上又挨炸了?!边@句話很管用,立刻就把酸猴子的睡意掃得一干二凈,他飛快地穿好了衣服,和許從良走出了警察署。
酸猴子的話沒錯,北郊這地方是個十足的貧民窟,居民不少,可個個都穿得破衣爛褲;房子也不少,可大多是東倒西歪的茅草房,一陣狂風(fēng)吹過,人的臉上就能貼上好幾片茅草。兩人轉(zhuǎn)悠了不到半個鐘頭,臉上已經(jīng)蒙上了厚厚的一層塵土。酸猴子抹著臉上的灰,愁眉苦臉地問:“大哥,咱這要巡視到什么時(shí)候???”
許從良倒不覺得臟,津津有味地東瞅瞅、西看看,還不時(shí)拿著筆在小本子上記著什么,等酸猴子耐不住又問了一遍,才說:“瞅瞅他們都吃的什么再回去?!?/p>
清晨的寒風(fēng)中,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起了煙,不過從一扇扇支離破碎的柵欄門里飄出來的都是發(fā)霉的棒子面的味道,許從良皺了皺眉頭,嘆道:“看來我們的土豆白菜剩不下多少了?!?/p>
酸猴子正要接話,忽然聽到遠(yuǎn)處的一個破爛的大雜院里傳出一陣陣吵鬧的聲音,隱隱約約的也能看見里面人頭攢動,兩人好奇地趕了過去。只見大雜院里聚集了四五十人,雖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神情幾乎都是一樣,一個個臉上都寫滿憤怒和無助。兩人走進(jìn)大雜院的時(shí)候,站在正中的一個四十多歲的壯漢正氣呼呼地嚷著:“說說吧,咱們是一起去憲兵隊(duì),還是怎么辦?”
旁邊一個男人剛張口附和了聲,另一個女人就打斷了他的話:“去日本人那里,那不送上門挨打嗎?他們要是講理還能把宋老大他們抓走?”
“要我說,咱們就找警察局,都是中國人,興許能說上話!”人群里一個人說了一句。
“算了吧,警察局的人在日本人面前都和三孫子一樣,你還指望他們?做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