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此時,有的老干部吵著要修老干活動中心。劉家厚拿了報告來找陶凡:“全省就只有我們地區(qū)沒有老干活動中心了。我們盡管年年被評為先進單位,但省里年年都督促我們建老干活動中心。”
地委研究過多次,都說老干活動中心暫時不修。財政太緊張了。怎么突然又提出來了呢?肯定是老干部們沖著修賓館來的。陶凡想這劉家厚也真不識時務(wù),怎么就看不出老干部的想法。他也不批評劉家厚,只說:“你把報告放在這里吧?!?/p>
本來沒劉家厚的事了,他卻還想找些話說:“陶書記,陳永棟同志這回參加了我們組織的體檢。這可是頭一次啊?!?/p>
“老人家身體怎么樣?”陶凡問。
劉家厚說:“具體情況我還不了解?!?/p>
陶凡聽著就來火了,黑了臉說:“家厚同志,你真不像話!你是老干局長,管什么的?一管他們精神愉快,二管他們身體健康!其他的都是大話套話!”
劉家厚沒想到陶凡會為這事發(fā)火,臉紅得像猴子屁股。他后悔自己多嘴,剛才走了就沒事了。陶凡放緩了語氣,說:“陳老你們并不了解,都把他當神經(jīng)病。老人家眼睛亮得很哩!我們要多同他聯(lián)系,多請示匯報。你馬上去把陳老的體檢情況弄清楚,告訴我?!?/p>
劉家厚嘿嘿一笑,出去了。陶凡想這老干活動中心的事,真是個麻煩。有條件的話,可以考慮,無非就是建棟房子。但是西州太窮了,捉襟見肘啊。再說陶凡對建老干活動中心是有看法的,覺得這種工作思路有些怪異。他在北京街頭看到那些中國婦女什么中心,中國青少年什么中心,中國工人什么中心,心里就犯疑:在北京修棟房子,掛上“中國”的牌子,全中國的婦女、青少年和工人階級就享福了?荒唐!西州的老干部該有多少?在地委機關(guān)里修個活動中心,就意味著關(guān)心全地區(qū)老干部了?
不一會兒,劉家厚回來了,說:“陳老身體沒大問題,只是有點低血糖?!?/p>
陶凡正批閱文件,頭也沒抬,只道:“知道了?!?/p>
陶凡沒必要說再多的話。他知道劉家厚肯定會去外面宣揚,陶凡如何關(guān)心陳老身體。此話一傳,意義就不單是陶凡關(guān)心陳老一個人,而是關(guān)心全體老干部了。劉家厚自然樂意做這種渲染,說明陶凡對老干工作多么重視。劉家厚哪怕自作多情,也愿意相信陶凡對自己是賞識的。
陶凡正忙著手頭的事,見劉家厚還沒走,就說:“老干活動中心的事,還是暫緩。你要做做老同志工作??煽紤]改善老同志娛樂、休閑和鍛煉的條件。一個門球場少了,再修一個。還可以騰兩間辦公室作棋牌室,讓老同志玩玩撲克,下下象棋。你們還可以多組織些活動,比方搞書畫比賽。我想老同志會理解我們工作難處的?!?/p>
“我們按照陶書記指示辦。老同志一向是支持地委工作的?!眲⒓液裰荒苓@么說,好讓陶凡有面子,也讓自己有面子??伤睦飳嵲跊]底。他這老干局,實際上成了老干部信訪局。老干部找上老干局,多半只為一件事,就是提意見。
不久,省里竟轉(zhuǎn)回一封老干部的上訪信。那信的意思是說,老干部們覺悟高,體諒財政難處,主動放棄修老干活動中心的要求,為的是節(jié)約資金幫助改造中小學(xué)危房;但西州地委領(lǐng)導(dǎo)講排場、比闊氣,要修豪華賓館。可見西州地委班子是個鋪張浪費的班子,貪大求洋的班子,辦事不切實際的班子。因此強烈要求省委嚴肅處理西州地委的錯誤做法。
省委管老干工作的周副書記批示道:轉(zhuǎn)西州地委。
陶凡見周副書記的批示很原則,事實上沒任何意見,心里就踏實了。再琢磨這封上訪信,無非是個別老同志想不通,就由他去吧。陶凡便只在信訪件上簽了個“閱”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