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過。”她實在沒有心情在此刻寒暄,只點了點頭。
她等他們走出電梯,毫不猶豫地摁下了關(guān)門,眼看著那對男女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消失,她全身無力地靠在了電梯壁上。因是夏日,涼涼的金屬面,讓所有的力氣一并消逝了。
而停車場內(nèi),匆匆跑來的柏林卻撞上了陳氏夫婦,錯愕著停下腳步,招呼說:“老大,舒工,你們怎么在這里?”
陳綏寧松開手,似乎并不意外見到柏林,只說:“她來產(chǎn)檢?!?/p>
柏林“哦”了一聲,便快步走向了電梯。
偌大的停車場,就只剩了兩人,
舒凌似笑非笑地看著陳綏寧褪去最后一絲笑容,面無表情地拉開車門,忍不住叫住他,“喂,新歡舊愛聚會,你什么感覺?”
他回頭看她一眼,薄唇抿得像是一道冷淡的光。
“新歡舊愛?”
“你別誤會?!笔媪枞滩蛔⌒?,“你是舊愛,柏林是新歡?!?/p>
他沒有接話,一言不發(fā)地倒車,而舒凌拉出安全帶系上,饒有興趣地看了陳綏寧一眼,“說真的,我也覺得柏林比你好。年輕陽光,最重要的是,脾氣比你好。”她想了想,又補充說:“你是撲克臉,自己沒覺得嗎?”
陳綏寧將車子駛出車庫,忽然淡淡地說:“你是真心在幫她打抱不平呢?還是害她?”
舒凌無辜地眨眨眼睛,仿佛聽不懂他的話,“你不是決定放過她了?”
他輕輕嗤笑了一聲,狹長明秀的雙目中隱匿著一絲戾色。
“我是放過她了,不過……她要是主動回來找我呢?”
舒凌沉默良久,才說:“你……是早計劃好了的?”
車速極快,兩側(cè)路燈流成光海,映在陳綏寧的眸色深處,而他只勾了勾唇,不置可否間,回想起那一幕“新歡舊愛”,心底竟隱隱有些難以平靜。
佳南沒有聽任何人的勸說,在醫(yī)院陪了整整一晚上。直到晨曦微露,許彥海才醒了過來。他一睜開眼睛,就似乎有許多話要對女兒說,緊緊攥住了她的手,比劃著唇形,喑啞地發(fā)出了幾個音節(jié)的聲音。
佳南俯身:“爸爸,你要說什么?”
清晰得能聽到他胸腔里那顆心在怦怦跳動,她終于聽清,父親吃力地說:“囡囡……讓你難做了?!?/p>
她拼命忍住眼淚,用力地點頭:“沒有……爸爸,我沒有難做?!?/p>
許彥海頓了頓,似是喘了口氣,才說:“如果實在……撐不下去,爸爸不會怪你?!?/p>
佳南的目光怔怔地落在他龜裂、蠕動的唇上,良久,才聽到父親又說:“如果他們逼你,你不用管山莊……也不用管我——”
話音未落,醫(yī)用儀器尖銳地響了起來,醫(yī)生與護(hù)士很快就過來了,她反而被推到一旁,只有手上殘余著父親的體溫。
此刻病房里有許多人,可是許佳南獨自一人站著,只覺得,自己被推到了……一片孤望無立的,懸崖之上。
山莊可以放手不管,可是她怎么放心父親的那些污點資料掌握在對方手中?
天漸漸地亮了,在注射了數(shù)種藥物之后,許彥海的病情終于穩(wěn)定下來。而佳南拖著極度疲憊的身子,走到病房門口,卻意外地看到柏林坐在長椅上。他亦是一夜未眠,臉色不見得好,卻在見到她的剎那站起,“伯父沒事吧?”
柏林笑起來的時候,法令紋特別的深,卻也因為這個原因,他的表情總是極有感染力的。然而這一次,他只是淡淡看著她,眉宇間全是溫和與關(guān)懷。
佳南停下腳步,想到他就這樣默默在病房外守候了一夜,被焦灼與無力煎熬的心境終于有那么片刻,稍稍地柔軟下來。
“走吧,我送你回家?!彼呱蟻?,攬住她的腰,低聲說,“去洗個澡再上班?!?/p>
她并沒有掙開,稍稍回頭看了一眼病房,便被他的力道帶著往外走。
清晨的交通還不算堵,柏林開著車,緩緩地說:“錢方面……你不用太擔(dān)心,缺口有多少,我?guī)湍阆朕k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