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成義滿意地點著頭,向騎兵們大聲喊道:“你們看見了嗎,騎兵,就得是這個樣子!他騎的馬是你們的馬,用的槍是你們的槍??墒堑搅四銈兪种?,馬成了綿羊,槍成了捅火棍!你們口口聲聲喊著騎著馬沒法打槍,可他卻是前幾天才騎上馬的,你看人家那幾槍打的!你們兩個月,人家才六七天,比比,臊不臊……”馬成義哪里知道,齊闖在川陜根據(jù)地時最早干的就是“快馬代郵”——騎馬送信的。西路軍組建騎兵師,他又調(diào)去當(dāng)排長。不然,甘家寨制驚馬救夫人,哪能有那么矯健的身手?也許,馬成義只是那樣說說而已,憑他多年馳騁馬背的經(jīng)驗,他能看不出齊闖的功夫“絕非一日之寒”?他之所以沒有過問齊闖的軍中經(jīng)歷,也許因為他清楚我們這些人都口緊,問不出什么東西。
馬成義從三營出來以后,又到我們步兵營待了一陣,那時我還沒有到三營去上課。馬成義這里那里轉(zhuǎn)了轉(zhuǎn),齊闖也在身后跟著。馬成義看見我時還問過一句“今天不講課了?”,我說,這就走。齊闖從我身邊走過時還客氣地朝我笑了笑。事后我努力回憶,直到那時,我從他臉上仍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特別的東西。
冬天天短,那天馬成義回到住處,天已經(jīng)擦黑。還沒進院子,先遠遠聽見了韓江雪的口琴聲,聞到了飄散在空氣里飯菜的香味。
馬成義在飛將軍村住的是一個很規(guī)則的宅子,房主人據(jù)說是天水城里一個做珠寶生意的趙姓湖南人,蓋這院房子為的是治病。趙財東身上長一種怎么也看不好的癤瘡,鸚鵡鎮(zhèn)一帶多溫泉,據(jù)說常洗對這類病有奇效。這院房子蓋好以后,趙財東只在每年的夏天帶著家眷來兩次,每一次住一個月,其他時間都空閑著,托付村中一個遠門內(nèi)親照應(yīng)。宅子在偏僻的李將軍村算是最講究的,進門有影壁,院子里有井,南邊是門房。和門房緊挨著的是兩間灶房,院子?xùn)|西各有一排廈屋,上房很闊大,進房得先上四個青磚臺階。進屋后一明兩暗三間屋,外屋會客吃飯,兩邊的套房,右邊住人,左邊砌一個大澡盆,有管子接著地下的溫泉,專供主人洗澡。
馬成義住在上房,韓江雪和翠娥在東廈屋各住一間。傳令兵馬尕旦和貼身衛(wèi)兵齊闖在西廈合往一間,另一間是房主人放雜物的地方,門房是伙夫和馬夫住。馬成義進到院子里的時候,琴聲就停了。接下來就是吃飯。和以往一樣,在上房吃飯的就三個人,馬成義、韓江雪和翠娥。其他人在灶房吃。吃飯時平平靜靜,啥也沒發(fā)生。
事情發(fā)生在吃過晚飯的一小時之后。那時候韓江雪和翠娥已經(jīng)回到了她們住的屋子里,上房只剩下了馬成義一個人。他在上房隔著門窗,喊了一聲:“齊闖,你過來一下!”
正在擦槍的齊闖放下槍,立即跑了過去。那時候,他什么也沒想,旅長不論什么時候喊衛(wèi)兵,都是很正常的事。
齊闖推門進去,看見馬成義倒背著手,正在屋里踱步。聽到推門聲,他轉(zhuǎn)過臉來,說:“哦,來了?!?/p>
“旅長,還出去嗎?”——一般來說,喊他都是要出去。
“不出去?!瘪R成義說,“去,把你的槍拿來讓我看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