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出關》 十三(3)

出關 作者:李鏡


馬步旗倒像是找到了嫁禍于我們的依據(jù),用眼睛瞟了我們一眼,對馬猴兒說:“他們都不去。”

馬猴兒也一怔,翻著眼睛問:“為啥?”

馬步旗也不回答他,把臉轉向我們,說:“我說的吧,你們聽見了沒有,房子讓人家搶完了,你們說咋辦?”

我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喊道:

“我們不禍害老百姓!”

“我們睡街道!”

……

馬步旗和馬猴兒互相看一看,什么也沒說,拉著馬走了。

那天夜里,我們步兵營除了幾個當官的,全都睡在了南街上。

第二天起來我們才知道,另外三個由被俘紅軍改編的步兵營也是在露天過的夜,不僅僅是南街,安定城的大街小巷全都睡滿了兵。

連續(xù)幾天行軍,騎兵們有馬,我們靠兩只腳走,夜里,一躺下就睡著了。早晨我醒來時,還沒有大亮,天上有幾顆淡淡的星星,風不經意地在小城的這里那里游走著,弄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弱茫的星光下,我突然發(fā)現(xiàn)一個人影站在臨街的一個高大的門樓下,靜靜地看著躺在街道上的我們,很久沒有動一動。

我揉了揉蒙眬的眼睛,向那兒仔細看了看,原來是旅長的夫人韓江雪。

我們在安定城先后住了三天,進行休整。

第二天上午,旅長馬成義派了個傳令兵來找我,說馬旅長要見我。我心里一“咯噔”,馬家軍的旅長找一個從紅軍戰(zhàn)俘改編過來的普通士兵,為什么?他要干什么?腦子閃電般地過了一遍后,我立即和頭一天發(fā)生的那件事聯(lián)系在了一起,心想一定是馬步旗向馬成義告狀了。從花石峽程子和當眾使他難堪算起,中間經過“逃兵”事件,我們聚眾“鬧事”已經不下三四次了,最后他都退讓了?,F(xiàn)在他要開始“收拾”我們了。

程子和聽說馬成義找我,也和我想到了一起,說:“這家伙看來要下手了,我跟你一起去!”

我笑笑說:“如果他真的要下手,我去是死是活只是一個,你去了得再搭上一個。”

程子和把眼一瞪,說:“那就把全營都招呼上!”

我說:“暫時還沒那個必要,我先去看看再說?!?/p>

我跟著那個傳令兵來到了馬成義住的地方,也就是黎明前韓江雪站著的那個院子。走進大門,是個還算整齊的四合院,東西兩個廂房,北面是上房,院子當中還有個沒有魚也沒有水的大魚缸。傳令兵帶著我走到上房門口,讓我先在門口等一下,他進去報告一聲。傳令兵很快從屋里出來了,說旅長讓我進去。我掀開門簾進去以后,發(fā)現(xiàn)馬成義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見我進來后,他坐著沒有動,端著茶碗,用目光示意桌子另一邊的椅子,對我說:“你坐。”

這又有點兒出乎我的意料。

到此時,我真不知這位旅長大人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了。管他呢!反正我已經作了最壞的準備,看他這出戲到底怎樣往下演。我就在他指給我的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喊剛才帶我來的那個傳令兵給我倒上一杯茶。

從進門到現(xiàn)在,我還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說:“你知道今天為啥叫你來嗎?”

我說:“不知道?!?/p>

他說:“今天叫你來,只是想和你說說話?!?/p>

我點著頭,“哦”了一聲,我不知該用什么語言對他的這句話做出反應。

他說:“我先問你,你能跟我說實話嗎?”

我說:“能?!?/p>

“你叫張角?”

“是的,張角?!?/p>

“你在你們那邊是干啥的?”——自從我們改編后,馬成義在提到我們的過去時,很少用“共軍”“共匪”“紅鬼”這樣的字眼了,而成了“那邊”。

“連隊文書?!蔽艺f。

他笑一笑:“你沒跟我說實話。”

我暗吃一驚,這家伙眼睛好賊!不知他下邊要做什么文章,我仍強作鎮(zhèn)靜地說:“紅軍一八九團三營八連文書。”

他搖著頭,說:“不像?!?/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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