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撇子”是我們鄰莊的李家莊人,他個頭矮小,身體清瘦,卻特別兇狠,要是誰調(diào)皮搗蛋,讓他逮著了,準得脫層皮。
這天下午,先上了一節(jié)體育課,接下來都是空堂( 自習(xí) ),“左撇子”就把學(xué)娃們羊一樣趕到操場上用石子練寫生字,他便在操場邊的空地上支起泥拓( 打土坯用的模子 )拓泥基。
那時,老師的工資很低,“左撇子”經(jīng)常給學(xué)校拓泥基,以補家用。
王少紅因為上次被我用“閃閃窖”崴了腳,休息了好幾天,才來上學(xué)。
我害怕王少紅報復(fù),故意躲他遠遠的,撿了一塊靠近“左撇子”干活的地上劃生字,并時不時地用眼睛瞄著王少紅,怕他伺機報復(fù)。
誰知王少紅那小子比我還奸,一開始,他裝作很老實的樣子練生字,可過了一會兒,他瞅我放松了警惕,悄悄湊近我,從地上抓了一把土,冷不防灌進我的脖子里。
“左撇子”離這兒不遠,我故意掙大嗓門驚叫一聲,隨即與王少紅扭成一團。
“左撇子”聽見叫聲,撂下手頭的活兒跑過來,一把拉開王少紅,厲聲罵道:“這兩個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李老師,王少紅往我脖子里灌土。”我指著王少紅理直氣壯地叫道。
雖然上次分板凳時,“左撇子”按成份把板凳斷給了王少紅,但王少紅學(xué)習(xí)差,又是個留級生,“左撇子”一向?qū)λ麤]啥好印象。
“你這個尋事寶,皮子又緊了。”“左撇子”不容分說,飛起一腳,踢在王少紅的屁股上。
王少紅猝不及防,給踢了個狗吃屎。
周圍的學(xué)娃們看著王少紅的狼狽相,都捂著嘴偷著樂。
王少紅臊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拍著身上的土,驚恐地望著“左撇子”。
“上內(nèi)堂課!”“左撇子”一聲喊,學(xué)娃們“嘩啦啦”爭先恐后沖進教室。
“左撇子”一進教室,就讓王少紅讀課文。
王少紅大字不識幾個,平常“左撇子”很少讓他讀課文,今天因為他惹“左撇子”生氣,所以故意讓他讀課文出丑。
王少紅吭吭巴巴讀完了第一自然段,停了下來,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左撇子”,希望“左撇子”喊下一個學(xué)娃的名字。按照“左撇子”的慣例,讀課文一般搞接力,很少讓一個人讀完全文。
“往下讀!”“左撇子”故意跟他過不去,聲色俱厲地命令道。
王少紅只好硬著頭皮往下讀,誰知他連“被子”的“被”都不認識,一時卡了殼,停了下來。
“你連這字都不認識?”“左撇子”陡起臉審問。
“嗯。”王少紅狠狠點點頭,眼神中充滿了期望。
“你們家炕上有啥?”“左撇子”似乎并沒有放他一馬的意思,反而忍住性子啟發(fā)道。
“有氈、有褥子。”
“褥子上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