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方南道:“江湖就是這個樣子,如果我不殺他,說不定死的人就會是我。伯卿兄,你不是這條道上的人,抱歉把你牽連進來……”說著,他從衣兜中掏出一個厚紙袋,推到章伯卿面前,道,“小意思,算是一點兒補償。”
章伯卿哼了一聲,道:“這算什么?是我作為幫兇的報酬嗎?”
虞方南道:“按江湖規(guī)矩,這種事絕不能留下知情者,多一個人知情就多一分危險,我不能拿自己的命冒險?!?/p>
章伯卿臉色變了,道:“你想滅我的口?”
虞方南道:“我不會對兄弟下毒手,不過,上海你是待不下去了,紙袋中是護照、船票,你要出一趟遠門?!?/p>
章伯卿又急又氣,道:“虞方南,你太過分了!想要逼我背井離鄉(xiāng)嗎?”
虞方南道:“據(jù)我所知,你就讀日本仙臺醫(yī)學(xué)院,是全校知名的高才生,本該大有作為,但是適逢家門不幸,無法繼續(xù)供給學(xué)費,這才中斷學(xué)業(yè),抱憾歸國?,F(xiàn)在我給你一個機會,你的導(dǎo)師,也是京都醫(yī)院著名外科專家杉山誠教授正在招收助手,我已經(jīng)請人聯(lián)系上他,他還記得你這個中國學(xué)生,并且很愿意請你赴日相見?!?/p>
章伯卿道:“你說真的?”
虞方南又取出一個信封,道:“這是杉山教授的親筆信,你認識他的筆跡吧?”
章伯卿抽出信紙,仔細讀了兩遍,道:“什么時候起程?”
虞方南道:“船票是兩天之后的,護照你收好了,到時候我送你去碼頭。至于生活費,你不必擔心,我委托朋友在東京銀行存入一筆款子,足夠你五個月的花銷,以后我會陸續(xù)把錢匯過去。”
章伯卿道:“那倒不用,杉山教授會支付助手薪水,應(yīng)付日常生活應(yīng)該沒問題?!?/p>
虞方南端起茶杯,鄭重道:“伯卿兄,這次連累到你,我以茶代酒,向你賠罪了!”
章伯卿舉杯喝了一口茶,道:“這筆賬將來再和你算!”他頓了頓,又道,“我一走了之,你怎么辦?以后有什么打算?”
虞方南微微苦笑,道:“我跟你不一樣,人在江湖,刀頭舔血,沒有退路的。盧百川一死,盧家即將發(fā)生很多變數(shù),汪海山似乎起了疑心,日后恐怕少不了麻煩?!?/p>
章伯卿道:“汪海山不是好惹的……”
虞方南道:“盧少石對這個舅舅早有反感,兩人各懷異心,一旦矛盾被激化,勢必爆發(fā)沖突。我做了這么多事,其實目的只有一個……”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借盧少石之手殺掉汪海山!”
章伯卿打了一個寒戰(zhàn),道:“你心里裝了多少心機?跟你做朋友,太可怕了!”
虞方南一笑,沒有說話。
一個月后,通匯銀行正式成立,盧少石出任董事長。
開業(yè)之日,上海銀行業(yè)的同行都來捧場,收到的“堆花”之多,令人嘆為觀止。盧少石著一身筆挺的鐵灰色西服,望著裝修一新的銀行大廳,躊躇滿志。
虞方南站在大廳的角落里,默默地望著盧少石,目光深遠,暗藏機鋒。
通匯銀行開業(yè)后幾個月,收支平穩(wěn),漸漸步入正軌。虞方南勸盧少石不惜重金,在報紙上頻做廣告,處處流露出資金雄厚的姿態(tài),憑借這一炮,通匯銀行在銀行界聲名鵲起,盧少石在銀行業(yè)站住了腳。
這一天,盧少石與虞方南在總經(jīng)理室內(nèi)聊天。盧少石談到自己的抱負,口中滔滔不絕,說得眉飛色舞。虞方南只是靜靜地聽著,并不發(fā)表評論。
說到最后,盧少石道:“你說,我是不是已經(jīng)改變了社會地位,真正進入上流社會?”
虞方南點頭道:“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p>
盧少石得意地笑了,道:“你別光聽我說,談?wù)勀愕南敕ǎ窈笥惺裁创蛩???/p>
虞方南想了想,道:“在上海的銀行業(yè)內(nèi),咱們的主要競爭對手有兩家,一家是杜先生的中匯銀行,這家銀行的背景太深,控制著上海的鴉片市場,儲金充足,與政界更有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咱們不能打它的主意?!?/p>
盧少石道:“當然,杜先生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他在上海灘一手遮天,打他的主意等于找死?!?/p>
虞方南道:“另一家是中國通商銀行,上海金融界的臺柱之一,中國人自辦的第一家銀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