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思鄉(xiāng)情切,商隊中的人講起了長安城,細致地描繪著長安的盛世繁華,那里的街道是多么寬闊整潔,那里的屋宇是多么巧奪天工,那里的集市是多么熱鬧有趣,那里有最富才華的才子,最嫵媚動人的歌舞伎,最英勇的將軍,最高貴的仕女,最香醇的酒,最好吃的食物,世上最好的東西都可以在那里尋到,那里似乎有人們想要的一切。
我呆呆聽著,心情奇怪復雜,那里的一切對我而言,熟悉又陌生。如果一切照阿爹所想,也許我現(xiàn)在是和阿爹在長安城,而不是獨自流浪在沙漠戈壁。
人多時,小霍都很少說話,總是沉默地聽著其他人的描繪,最后兩人在馬背上時,他才對我道:“他們說的都是長安城光鮮亮麗的一面,并不是每個人都能享受他們口中的一切。”
我“嗯”了一聲,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兩天后,我們在月牙泉邊揮手作別。因為有了新的想法,當他們再次對我說謝謝時,我大大方方地提出如果他們路費寬裕,能否給我一些錢作為對我領路的酬謝。
小霍一愣后,揚眉笑起來,給了我一袋錢,躊躇著想說些什么,最終卻放棄了,極其認真地道:“長安對你而言,不比西域,你一切小心。”我點點頭,拿著自己掙來的錢離去。
走出老遠,終于沒有忍住,回頭望去。本以為只能看到離去的背影,沒想到他居然沒有離開,猶騎在馬上,遙遙目送著我。猝不及防間,兩人目光相撞,他面上驀地帶了一絲驚喜,朝我揮手,我心中一顫,趕緊扭回頭,匆匆向前奔去。
自從和小霍他們的商隊分別后,我跟著狼群從戈壁到草原,從草原到沙漠,夜晚卻時時捧著那一袋錢發(fā)呆。
我留戀著狼兄他們,也舍不得這里的黃沙、綠地和胡楊林。可是,我難道要在這里與狼群生活一輩子嗎?正如阿爹所說,我畢竟是人,我已經(jīng)不可能完全做一只狼了。
幾經(jīng)琢磨,我決定離開。狼兄的狼生正過得波瀾起伏,前方還有無數(shù)的挑戰(zhàn),一個也許西域狼史上最大的王國正等著他??晌业娜松艅傞_始,我的生命來之不易,不管前方是酸是甜,是苦是辣,我都要去嘗一嘗。正如那些牧歌唱的:“寶刀不磨不利,嗓子不唱不亮。”沒有經(jīng)歷的人生又是多么暗淡呢?如同失去繁星的夜空。我要去看看長安城,看看阿爹口中的大漢,也許我可以做阿爹心中美麗的漢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