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安輕輕用筆尖蘸墨,在書冊的末句寫上了最后一個字,大功告成。她抬頭看著她,目光清澈,“笙平,于我而言,最習慣的事情就是被遺忘。”
笙平接過書冊,拿到通風的地方晾干。這幾年來,笙平一直隨侍玉安左右。她周到細心,玉安也將殿閣大小事務交由她全權處理。時間長了,她倆之間便形成了這種似友非友的默契。見她遲遲不肯離去,玉安沒有抬頭,卻問:“還有何事?”
“公主,這事本不該我問的……您知道,半年前太子殿下所率行隊采風制圖,行至益州卻突然失去消息。宮中都對此議論紛紛,為何公主從不過問?怎么說您和高家公子也是有交情的……”
一年前的一個夜晚,太子趙昉和他的十余隨侍突然在益州和行隊失散。趙禎當即責罰了當地知州和通判,亦派了人馬搜尋太子的消息,卻一直沒有音訊。時間一長,宮里便流言四起。笙平不是喜議論是非之人,但宮內人各有立場,她的立場自然在慶云殿和四皇子這邊。
“笙平,”玉安看著她,語氣超乎意料的平靜,“我要是你,就會離這種是非遠一點兒。”
“是非?”笙平不解。
玉安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輕輕從汴京摸索到益州。笙平忙跟了過去。
“你認為,太子失蹤,最著急的是誰?”
“當然是皇后。太子走失的消息傳來時,一向莊重的皇后花容失色,立刻請旨調動整個成都府路兵馬搜尋,還調派了禁軍……不過最近似乎不那么著急了……”笙平突然揣測出玉安話里的意思,“您是說太子并沒有失蹤?”
“他確實失蹤過,不過后來又找到了。”
“那為什么他還不回來呢?”笙平困惑地問。
玉安悠然轉身,唇角輕揚,步搖上的珍珠叮當搖曳,“我想太子突然消失是有意避開地方官員的表面文章,旨在訪查真正的民情。事后他派人傳密信進宮,官家和皇后支持了他的想法,便幫著瞞了下去。”
笙平頓時在心底為自己的“立場”暗吸一口涼氣。以皇后的猜疑心,一干嬪妃和朝臣若因太子失蹤而有了異動,必定立刻成了她鏟除的對象。
笙平對玉安的話深信不疑,卻仍有困惑,“可是官家和皇后瞞得密不透風,您是怎么知道的?”
玉安指著那張地圖上各處州府的標記,道:“你看,自開封府至永興軍路的京兆府,再至興元府,經綿州至益州,這是第一批禁軍下去的路線。自京西南路襄州至荊湖北路陜州,再抵夔州,這是第二條路線。這兩條線回報日程都沒有問題,但此后去荊湖北路郢州的第三條路時間短了半個月,可見他們半途就被召回了。若真是保護太子不力,益州知州豈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