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三年前的事。秋日的下午,宮女內侍吃酒的吃酒,賭錢的賭錢,都出了門,萬春閣冷冷清清。除了她、尹曉蝶和給她瞧病的梅醫(yī)官便再無別人。天空烏云密布,電閃雷鳴,她拿了斗笠想出門遮住剛剛種下的花種,豈料胸前一悶,便不可抑制地痛了起來。她踉蹌著走到尹曉蝶臥房外正張口要喊,卻陡然聽到男女耳鬢廝磨的嬌吟之聲。
玉安想到這里時,笙平推門進來,見到頭發(fā)凌亂、大汗淋漓、蜷在一團戰(zhàn)栗的玉安,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笙平把她抱上臥榻,轉頭要出去請御醫(yī),衣襟卻被玉安死死地拽住了。
“不想讓我一頭碰死,就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她嘴唇烏青,面色慘白,猶如一只受傷的小鷹。
“公主這是何苦呢?”笙平在她床沿蹲下,難過地握著她的手。
玉安深深地吸了口氣,道:“這病雖發(fā)作起來厲害,卻不會要我命。宮里人多是非多,我不招惹別人尚有人害我,若讓他人得了我這短處,我縱然有三頭六臂也提防不過來……”
笙平勸道:“公主不惹是非,又怎會有人害你?”
想到人參湯里的烏頭草,玉安緩緩搖頭,“我自入不了別人的眼,但會不會被人當做傷人的刀或是擋箭的靶,就不得而知了。”
“我答應公主,不告訴任何人。”笙平在她身邊坐下,掖緊她身上的木蘭青花綾絲錦被后道,“我看公主這病,八成是在院子里吹風受涼的緣故。天氣越來越?jīng)?,公主即使不請醫(yī)官看病也要好生靜養(yǎng)才是。”
子泫怒氣沖沖地回到家,把自己關在房里大發(fā)脾氣。高家上下平素都很寵溺他,他也常常喜笑顏開的,因此大家都摸不著頭腦。
“不吃!不吃!”他大叫著將送膳食的丫鬟推出門后又跑到后院里呼喝在那里幫他照料茶花的園丁,“統(tǒng)統(tǒng)都拔掉!不拔光就不許停下!”等大家詫異地快把茶花拔完了,他又反悔了,“我說拔光你們就真的拔光啊!平時你們怎么沒這么聽我的話?種回去,統(tǒng)統(tǒng)都種回去!”
一個下午結束,全府上下被他折騰得天翻地覆。晚膳時分他終于安靜下來,卻鎖在房里依然不肯吃東西。
“頎兒都是被你娘慣的。”高玨聽了子灃的敘述后,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沒有經(jīng)過磨煉,總還是個孩子!”子泫名為高頎,子灃則名為高頡。
子灃道:“頎兒這么任性下去也不是辦法。上次中秋宴后,皇后娘娘對他頗為贊賞,不日太子將跟隨國公去繪制邊境圖,娘娘今日問起,似有意讓頎兒隨行。”
“磨煉一下雖好,可他畢竟太小了。這一去長年在外奔波,我擔心他吃不消。”
“可是爹爹,咱們家在朝堂總得后繼有人才是??!”子灃沉默后道。子灃本是調兵遣將的能士。但大宋國規(guī)定駙馬不能任實職,當初接受了賜婚,也就注定了他不可能有光輝的前程。高家若要承繼在朝堂的地位,子泫就成了唯一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