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分成三部分北撤的杜部,進入森林后很快就步入困境。車輛馬匹陷入泥沼,無法行進,只得拋棄重裝備,燒毀車輛大炮。到后來,兵員寸步難行,連隨身攜帶的器具也不能不丟棄,只剩下一些重要的通信器材。部隊在野人山叢林迷途,找不到走出的途徑,又受到蚊蟲螞蟥的叮咬,毒蛇野獸的攻擊。官兵飽受瘴癘侵襲而染疫病。
最糟的是,外界不能偵察到他們的位置,無法空投糧彈藥品。但蔣介石仍然電告杜聿明,要繞道避開密支那北撤,沒得到他的命令,不得入印。
這樣在叢林里折騰了半個多月,蔣介石才改變心意,指示部隊改道向印境的雷多前進。途中糧食耗盡后,官兵只能靠草根樹皮果腹,等待美軍飛機的空投。在這種斷續(xù)面臨斷糧又缺藥的情況下行軍,最后抵達印度東部的雷多時,已是一九四二年七月二十五日。從五月十日全軍北撤開始,一共走了兩個半月,損失慘重。部隊官兵衣著襤褸,人人面黃肌瘦,好像叫花子一樣。堅持有尊嚴地返回國門的杜聿明,此時已染回歸熱,他是躺在擔架上被抬入印度國境的。
按人數(shù)計算,第五軍的新二十二師,當初入緬時有九千人,歷次戰(zhàn)斗傷亡兩千人,撤退期間傷亡卻達四千人,是戰(zhàn)斗傷亡的一倍。到達印度時,只剩三千人。第九十六師情況也差不多。入緬時九千多人,戰(zhàn)斗傷亡兩千二百人,跨越野人山撤退,傷亡三千八百人。遭遇最慘的是戰(zhàn)斗力強、在同古抵御日軍曾有卓越戰(zhàn)績的第二○○師,撤退時遭到日軍伏擊,不但官兵傷亡慘重,而且?guī)熼L戴安瀾也因傷重不治。入緬時九千人的兵力,回國時只余半數(shù)。第五軍總計四萬兩千人的兵力,撤離緬境后僅剩兩萬人。
相形之下,新三十八師在撤退期間運用反戈一擊、以虛布防掩蓋實退卻等戰(zhàn)術,使敵軍不敢貿(mào)然追擊,加上情報、偵察隊發(fā)揮作用,使部隊能夠查明敵情而從容行動。與師本部失去聯(lián)絡的一一三團,也在與敵反復激戰(zhàn)后,擺脫追兵,渡過欽敦江西進,最后抵達印境因帕爾,與師部會合。
撤退戰(zhàn)術的良好運用,使得新三十八師成為遠征軍中唯一全身而退、傷亡最小的部隊。
史迪威在開始西撤時,不愿乘坐美國陸軍航空兵司令阿諾德(Henry Harley Arnold)派去接載他的飛機,而是帶領屬下的參謀和隨從人員,攜帶最簡單的隨身武器,徒步行軍,走向印度。沿途還收容了一些醫(yī)療隊人員,一共一百余人,一直走到印度邊境。
重慶方面有很長一段時間不知他的下落,事后也不能理解為什么一個二星中將,堂堂中國戰(zhàn)區(qū)參謀長,要舍飛機不坐,很不“體面”地步行到印度。史迪威卻認為,如果他在戰(zhàn)況失利時就坐飛機逃跑,將來怎么有資格再指揮中國部隊?不但如此,后來在會見各國記者時,他還坦承在緬甸“挨了一頓狠揍”,這對他是奇恥大辱。史迪威誓言一定要從印度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