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每個寒夜都是煎熬 4

1976--2012我的野人生涯 作者:黎國華


走進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腹地,外面精彩的物質(zhì)世界已被我徹底遺忘。在與世無爭的森林世界,我起初還感覺到:靜,是一種享受,是對靈魂的凈化;孤獨,是一種自由,是對意志的磨練。隨著夜幕漸漸籠罩下來,心中的詩情在漸漸淡化。在每一個凄冷而孤獨的夜晚,我都要以高度的警惕提防猛獸對我的襲擊。我要擔心因疲憊、篝火的熄滅,或凍死于寒夜,或喪身于猛獸的肚腹。為了應付這種日復一日的緊張、惶恐的心理,在山野中,每天不等傍晚來臨,我就要在自己棲身的山崖根下點燃篝火。弄些樹枝、干草,像野獸一樣為自己做睡窩。

在森林里,假若只憑著好奇和欲望,一直匆忙地搜尋目標,那些視覺、聽覺、嗅覺不知要比人類靈敏多少倍的動物們,要么早已聞風逃竄,要么已匍匐在濃密的灌木林或巖石的背后。為了找到野人,我會經(jīng)常坐在森林中的一些山崖上,對那些尚未被干擾的處女地進行靜態(tài)觀察。而那些發(fā)現(xiàn)了我的動物們,出于自我保護的本能,也要對我小心翼翼地觀察。它們會半睜半閉著眼睛,在樹下或山崖下、一邊養(yǎng)神,一邊窺探我的一舉一動。

在森林世界,天色越接近黑夜,恐怖的氛圍會變得越濃。隨著頭頂?shù)奶炷挥蓽\灰色變成深灰色、很快就要使森林與天空融為黑暗的一體的時候,有一種被深山藥農(nóng)稱為“鬼雀子”的鳥,即森林中的鷹鸮、灰林鸮、長耳鸮,往往在這時又會助紂為虐,發(fā)出慘凄凄的呼叫聲:“嗚——嗚——嗚——”

每當這時,我伴著篝火坐在山崖邊,就會神經(jīng)高度緊張地傾聽森林中的每一絲動靜?!肮砣缸印眰冊诎戆l(fā)出的令人膽戰(zhàn)心驚的恐怖聲音的響起,就會引起林中一陣小小的騷動。如某些動物母嬰之間相互發(fā)出的吆喝聲;金絲猴群為了迅即回到棲息地,在樹林間飛騰、跳竄弄出的一陣陣喧鬧聲。有時,因動物們相互提防,突然窺見了能將它們置于死地的猛獸,也會使森林的種種繁雜的聲音戛然而止——使森林一下子靜若止水。好像有一場生死劫難的惡戰(zhàn),頃刻間就要爆發(fā)開來。這時,人又會感到:在遠離人類文明的深山中——靜,對人是一種酷刑;孤獨,與死亡已經(jīng)聯(lián)姻。

在我山南筲箕淌溝谷的一個洞穴時,多次碰到狼的光顧。我不得不在半睡半醒的狀態(tài)下,不斷燃起篝火,時而朝它們吼叫幾聲,驅(qū)趕圍在洞外嗷嗷叫著、閃動著幽藍色眼睛的豺狼們。在森林中,為了克服對人的精神造成巨大摧殘的孤獨,我只有時常情不自禁地對著森林里的大樹或者鳥兒,或者成群的金絲猴自言自語地說:“伙計們,好好地給我作伴吧!祝福我早點找到野人吧?!?/p>

隆冬季節(jié)的原始森林,到處是一派銀裝素裹、玉樹瓊枝的景象。那濃密的樹衣、古銅色的苔蘚、令人眼花繚亂的各種飛禽走獸,使我感到這里雖然遠離人類的文明,卻也是一個精彩的世界。只要我的身影、呼吸、腳步完全與原始森林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我就經(jīng)常能在遮天蔽日的林海深處,不斷發(fā)現(xiàn)那些身著保護色——令人難以分辨的花面貍、金貓、云豹、毛冠鹿、羚羊,以及那些匍匐在地,用齜牙咧嘴的表情虎視眈眈地窺探著我的金錢豹、豺狼、黑熊們的身影。我會發(fā)現(xiàn),這些天生多疑、不乏狡詐的野獸們,不管是食肉的還是食草的,此時都會齜牙咧嘴地面對我。

森林中千奇百怪的景象迷惑著我。高山刺骨的寒風和夜晚零下20多度的低溫,不斷摧殘著我的健康。我潛入在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秘境中,在白雪皚皚的林海雪原里,不時有一堆堆血淋淋的尸骨闖入我的眼簾。當偶爾看見樹上掛著一張羚羊或者野豬的皮,聯(lián)想到雪地上的雜亂的人型動物的大腳印,我才猛然意識到,這些血淋淋的尸骨和獸皮,原來都是被野人們飽餐后,留在森林中的殘羹剩飯。想到不久前,野人們還在森林中捕食過獵物,這使我增添了一些找到野人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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