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蘇北,當時上海的上層社會是相當鄙視的。當時上海已是“東方大都市”,而上海周邊的城市和城鎮(zhèn)則顯得貧窮落后(所以很多人都跑到上海謀生,那時候蘇北三把刀,菜刀、剪刀、剃頭刀,反映了蘇北人在上海所從事的職業(yè):廚師、裁縫、理發(fā)師。這在當時上海是最低層次的幾種職業(yè)。一個家產(chǎn)萬貫的闊小姐卻自愿跑到貧瘠之地鬧革命,也可見當時人心之相背。
但在當時上層社會看來,小嬢嬢簡直是叛逆之極,像所有背叛家庭的革命者一樣,他們很難獲得家庭的支持和理解。我外婆知道她是死在新四軍那里時,還說過“讓她去”的氣話。
一個腰纏萬貫、大戶人家的女孩子,是什么動力使她毅然決然地拋棄上海舒適的家庭,到蘇北這樣貧瘠之地去呢?蘇北為什么又有這樣大的吸引力呢?這是個謎一樣的話題。很遺憾的是,我們再也不能聽到小嬢嬢親自來回答這個問題了。
大舅舅張永生同外婆住一起,也在恒信洋行工作。我二年級考第一名后,他最先送我一套小學生叢書,這也是我第一次得到的禮物。
小舅舅張器咸是外婆最小的孩子,長得也最帥,可以用風流倜儻來形容他。抗戰(zhàn)時,他一個人跑到四川一所教會大學讀書,但大學沒讀完,就輟學工作了,也許是他一人在大后方,要解決自己的生活問題吧??箲?zhàn)勝利后回到上海,已經(jīng)結(jié)婚,妻子是成都時的大學同學,生有一女,后來離婚了,新中國成立后他在上海又結(jié)了婚。
小舅舅是一個公子哥兒,上海所謂的“小K”,就是有錢人家的“少爺”。他開過自行車行,裝配自行車,那時候,在上海,有一輛自行車,就不簡單了。我在高中時,同班四五十名同學,有自行車的只有二三人。如果做個比喻,開自行車行大體相當于現(xiàn)在開一個好一些品牌的汽車行,可見他是個很時髦的人,而且敢想敢做。敢想敢做的個性跟隨了他一輩子。
我上清華時帶去的自行車就是他開的店為我裝配的,我也因此成了清華校園里為數(shù)不多的擁有自行車的學生。這輛車,后來在班上,成了公車,哪位同學要進城,就騎著我的車去。
20世紀20年代末,十里洋場的舊上海風云際會,政治與經(jīng)濟勢力也此起彼伏。除了雄踞上海的“帝國主義”者,北洋軍閥、革命黨、各種幫會勢力盤根錯節(jié)盤踞在上海,甚至中國共產(chǎn)黨第一次會議地址最初也在上海。上海既是冒險家的天堂,聚集了來自全世界的冒險家,同時也是大浪淘沙之地。28歲的父親任上海美商恒信洋行兼職營業(yè)員,可見父親應該還是有一定硬功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