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瀾:都同情你了。
黃 渤:晚上蹲那兒看,看到九十點鐘,困得不行回家睡覺了。我們一直拍,拍到一兩點?;蛘呤窃绯科饋?,六七點鐘一出來,怎么我們還在那兒。
楊 瀾:你給我舉一場戲說明這一點?
黃 渤:就一場戲,牛在你后面,你只要前面把這詞說完了就行了,是應(yīng)該很簡單的。因為那里面還要有情緒,還要有什么的,說說已經(jīng)幾十條過去了,突然有一條你覺著這條不錯不錯,馬上就要結(jié)束了,特別興奮的時候,停。我說又怎么了,你回頭看看,一看,牛已經(jīng)走得很遠了。再來,演,演,停,怎么了?一看牛蹲下了,再演,牛突然從我前面過去了。你就每一遍,都得保持像第一次演的那樣,這個是太難了。奶牛它從前的生長環(huán)境是吃吃,喝喝,擠擠奶,睡睡覺,僅此而已,溜達溜達。哪時候脖子還掛過繩?哪時候人牽著它走,旁邊有機器呀,旁邊還有爆炸,炸點什么的?
楊 瀾:這牛也想,我也想哭一頓了,我也委屈。
黃 渤:是挺難受的,到最后我們一塊兒合影,到現(xiàn)在拿出來看,就是一塊兒抱著。
楊 瀾:所以后來是誰說了什么話,引起你的淚水呢?
黃 渤:每天出工是一個想法,每天坐四十多分鐘車進了一個山,就看旁邊那景色往后飛的時候,就自己告訴自己,任何戲都有結(jié)束的一天,真的是這樣。
楊 瀾:看誰熬得過誰。
黃 渤:確實得扛。那天依然看著那個往后飛的景色,但是今天結(jié)束了,是收工了,回去了,當(dāng)前面歡呼了,照相了,什么都完了坐在車上,導(dǎo)演坐我前面。然后就不知不覺你就忍不住眼淚就下來了,導(dǎo)演不知道干嗎突然回頭一下讓他給看見了,這也是挺尷尬的。
楊 瀾:導(dǎo)演說了一句什么?
黃 渤:一車的人,前面還有幾個,呦,黃渤哭了,黃渤哭了。
在黃渤的演藝生涯中,他所飾演的往往都是社會底層的小人物。這些小人物的身上,有著各種可愛可恨的鮮明個性,而這也正是黃渤留給觀眾最深刻的印象。
楊 瀾:如果說你是因為演小人物而成為一個大人物的話,這些小人物曾經(jīng)怎么樣吸引過你呢?
黃 渤:我覺得可愛。兩方面,一個是我接觸的大人物比較少,因為從小家里也不是什么貴族,出門也沒有什么馬車,也沒有勞斯萊斯,所以就是在從小的生活環(huán)境里,見到了各種各樣精彩的小人物,而且我慢慢也從演小人物身上就嘗到了,有意思,因為其實人可能有的時候是因為缺點他才可愛。
楊 瀾:你演的都是一些在社會底層的小人物,然后突然說你的優(yōu)點就是演農(nóng)民工比較像,這是不是也是一種打擊?
黃 渤:對,我拍的戲好像沒有太舒服的。完了以后也是說,黃哥你什么時候能拍一點兒像人的戲?因為從小就聽到各種說法,比如你看人黃渤雖然長成那樣,但是人挺好的。就不斷不斷地給你鞏固,你也就對這個已經(jīng)無所謂了。
楊 瀾:其實面對別人的嘲諷和輕視,有一種最好的自我保護的方法就是自嘲。你是不是也琢磨出這也是一生存之道?
黃 渤:您說得對。比如說別人要把你放到最低,別人把你貶到最低,那我已經(jīng)先把我放到最低,那剩下的只有往上的空間了,往下的空間已經(jīng)沒有了。
楊 瀾:我姿態(tài)已經(jīng)很低了。
黃 渤:這樣讓自己也舒服一點兒。
楊 瀾:那你再回頭想想,最初是什么讓你迷上了舞臺呢?其實無論是唱歌跳舞,我覺得它還是要有舞臺要有觀眾。
黃 渤:自信吧,上學(xué)的時候?qū)W習(xí)不好,從小就屬于那種挨批的學(xué)生,沒事就不守紀律,然后天天都是在各種批評中生活著。然后突然在學(xué)校里唱歌,還不錯,拿獎了,受到表揚了,突然人生就找到了一個支撐點。
楊 瀾:自信了。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港臺流行音樂風(fēng)靡大陸,中學(xué)畢業(yè)后的黃渤選擇了酒吧歌手的道路,唱歌是他那一段時期的頭等大事。時至如今,那段快樂的時光依然令黃渤留戀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