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七、逃向海邊(8)

吾家小史 作者:余秋雨


我們躲到了深圳,用古話說來也算是“隱身南荒”了。當(dāng)?shù)氐奈乃嚱绮恢鞘裁礃拥?,我們也不敢去觸碰。這總該平安了吧,但無邊的謠言還是在媒體上接踵而來。最讓我們覺得荒誕的,是一次次地宣布我們離婚了,而且一次比一次逼真,一次比一次刺激。

其中有一次,在媒體上再度鬧得不可開交,南京《揚子晚報》的鞠健夫先生給馬蘭打來了電話。他倒是不相信我們會離婚,但還想聽聽我們的回應(yīng)。

馬蘭立即寫了幾句話傳過去—— 世上有不少人一直生活在沼澤地,從來沒有見過山。終于有機(jī)會來到高山面前,便驚訝:這山怎么不倒?

過了半年,心想這下該倒了吧?一問,沒倒。

又過了一年,便斷言,這次不會有錯,一定倒了。但一問,還是沒倒。

于是那山成了他的仇敵,夜夜詛咒,天天造謠。

遺憾的是,那山,一萬年也不會倒。鞠健夫回電:“寫得好!”

從一起起“離婚”謠言,上海的幾個朋友來電,他們已經(jīng)隱隱約約地發(fā)現(xiàn)了造謠者。不是別人,就是那個被我救過命,又被我絕交了的左派編劇。而且,以前的其他謠言,他都是主導(dǎo)者。

我想了一想,覺得很像。因為所有這些謠言加在一起,有一個似曾相識的“政治運動結(jié)構(gòu)”,造謠者一定上了年紀(jì)。你看,結(jié)構(gòu)的起點總是“政治問題”,鬧了半天發(fā)現(xiàn)不靠譜,就來“經(jīng)濟(jì)問題”。再不靠譜,就來“生活問題”。過去幾十年,要整人,都是這么一個“三部曲”。當(dāng)代年輕人即使要造謠,也不會走這么完整的“隔代程序”。

過了幾天,在一個茶館,遇到深圳的兩位記者。他們說:“那么多謠言,你們一聲不吭,讀者都會相信他們,連我們也相信了?!?/p>

一聽就知道,他們是想用這樣的語言刺激我們,讓我們表態(tài),然后再去采訪造謠者,造成版面上的爭辯。按照目前這些記者的職業(yè)偏向,他們主要站在造謠者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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