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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穰縣(1)

中國在梁莊 作者:梁鴻


穰縣位于河南省西南部南襄盆地中部偏西地區(qū)。地理坐標為北緯32°22’~32°59’,東經(jīng)111°37’~111°20’之間。南北長96公里,東西寬67公里,總面積2 294.4平方公里。吳鎮(zhèn)梁莊村位于穰縣西北部,距城區(qū)40公里?!吧缴?、岡多、平原廣”為穰縣的地貌特點。地勢西北高,東南低,地面平均坡降在1/800~1/1 200之間。境內有大小河流29條。較大的河流有湍水、刁河、趙河和嚴陵河,分別從北部或西部入境,匯集于東南部,注入白河,流入漢水。河流之間,自然分割成扇形沖積平原,在北部、中部和東部形成大面積的肥沃土地。土層深厚,土質為保水保肥性能強的潮土、黃老土和黑老土。屬亞熱帶季風氣候,受季風轉換影響,寒往暑來,四季更迭分明,溫暖濕潤。

——《穰縣縣志·概述》

回到穰縣

昨夜幾乎沒有睡覺?;疖嚨念嶔な沟貌湃龤q兩個月的兒子睡得很不踏實,稍有不舒服就把胳膊掄起來,翻幾個來回。怕他摔下去,我躺在他的腳頭,用兩腿圈著他,卻不時被睡夢中的他給推下去。我只好坐起來,打開床頭小燈,看隨身帶的一本小書——《遙遠的房屋》。這是美國自然文學作家亨利·貝斯頓于20世紀20年代在人跡罕至的科德角海灘居住一年后寫的一本散文集。作者和科德角海灘壯麗的大海、各種各樣的海鳥、變幻莫測的天氣、無所不在的海難親密相處,你可以感受到他目光所及之處的豐富、細致和深深的愛意。在這里,大自然和人類是合二為一的:“無論你本人對人類生存持何種態(tài)度,都要懂得唯有對大自然持親近的態(tài)度才是立身之本。常常被比作舞臺之壯觀場景的人類生活不僅僅只是一種儀式。支撐人類生活的那些諸如尊嚴、美麗及詩意的古老價值觀就是出自大自然的靈感。它們產(chǎn)生于自然世界的神秘與美麗。羞辱大地就是羞辱人類的精神。以崇敬的姿態(tài)將你的雙手像舉過火焰那樣舉過大地。對于所有熱愛大自然的人,那些對她敞開心扉的人,大地都會付出她的力量,用她自身原始生活中的勃勃生機來支撐他們?!笔堑模挥泻痛笞匀蝗跒橐惑w時,生命的意義、人類生存的本質形象才顯現(xiàn)出來。在那里,人是渺小的,也是偉大的,更是恒久的,因為人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掀開窗簾,在朦朧的夜色和火車的疾駛中,原野急速退去,又不斷涌現(xiàn)。掩映在樹木中的房屋沉默著,隱約可聽到夜晚的呼吸。我不禁對我即將展開的故鄉(xiāng)之旅充滿向往。我的村莊、我的親人、我的小河,還有小河中那刻有我青春記號的大樹……我想象它們也有如是壯麗的風景,能給人帶來如此莊嚴的思考。

清晨,火車緩緩地駛向縣城??吹娇h城里那座橋的時候,我知道,穰縣就要到了,這是我旅程的第一站。我曾經(jīng)在這座橋上,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月亮。那個黃昏,天色將暗,月亮已經(jīng)升上天空,是一種奇異的淡黃色,如宣紙。中間一抹輕淡的云,清雅,圓潤,恰如青春的哀愁,有著難以訴說的細致。那年我13歲,第一次進縣城,第一次見到火車,縣城給我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那輪月亮。但是,當我走進縣城,在縱橫交錯的馬路上尋找大姐的單位時,我開始驚慌、害怕。我也不敢問路,那些悠閑的行人身上有一種陌生的東西使我不敢走上前去。在一座樓面前,我徘徊了好長時間。我想進去問路。我隱約覺得,這應該是姐姐單位附近,或者,就是姐姐的單位,但我不敢問?,F(xiàn)在想來,那雖然只是一個小縣城而已,但它所展現(xiàn)給一個鄉(xiāng)村孩子的形象卻有著明確的階層與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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